合肥城外,刘军大营。
一根根圆木持续不断地被运进大营,数百名工匠开始着手建造襄阳炮。
夜幕降临,然而兵匠们依旧在紧张赶工。
“当初轰破寿春只用了八座襄阳炮,合肥城远没有寿春坚固,建造四座应该就足够了吧。”刘备骑着马在匠作营中巡视着说道。
“这可不一定。”陈哲泼冷水道,“襄阳炮已经出现过,孙策不可能不有所防备,还让韩当傻等着被轰,我估计他临走前,肯定叮嘱韩当征用民夫,连夜加固了合肥城墙。”
刘备微微皱起眉头。
刚要开口,斥候就飞奔而来大声喊道:
“禀主公,江上眼线发回紧急战报,有数百艘战船沿着肥水西岸,借着夜色掩护向北航行!”
刘备精神顿时一振,瞬间将合肥城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五百艘战船,放眼整个天下也就只有孙策能有这么多。
合肥城在肥水东岸,战船却贴着西岸航行,而且还冒着夜间行船的风险向北行进。
不用猜,肯定是孙策偷偷摸摸地北上,想去劫夺从寿春运来的粮船。
陈哲冷笑一声:“主公,小霸王上钩了,赶紧通知吕蒙让他准备好‘惊喜’。”
“传令给吕蒙!”刘备扬起马鞭,欣然说道,“告诉他孙策已经率领水军过去了,随时做好火攻准备!”
一名骑兵飞驰出营,连夜朝着寿春方向赶去。
两日后,寿春以南百里的肥水上。
三百多艘粮船密密麻麻地铺满江面,正顺着水流向南行驶。
护送这支船队的,只有三艘斗舰、十艘艨艟,水卒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人着实寒酸。
就这点人手,还是吕蒙好不容易从军中东拼西凑挑选出来的。
旗舰船头,吕蒙正翘首朝南张望,眼中满是期待。
“前方五里,发现大批战船!”桅杆上的哨卒大声喊叫起来。
在视野的尽头,无数帆影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转眼间,数百艘战船浩浩荡荡地逆流驶来。
一面“孙”字战旗,在一艘巨大的楼船上方猎猎飞舞。
“军师,真是料事如神啊!”吕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孙策,你果然来了!”
五里外,孙策同样站在船头,正以轻蔑的目光数着刘军为数不多的护粮战船。
“三艘斗舰,十艘艨艟,刘备你的水军也太拿不出手了吧。”孙策冷冷一笑,满是嘲讽。
“刘备水军如此孱弱,竟然还图省事走水路运粮,正好省得我们登陆截击。”周瑜的言语中同样充满了轻蔑与自负。
孙策拔剑在手,厉声喝道:“各船听令,全军压上抢下这三百船粮草!”
将领们传达命令,令旗挥舞。
进攻的号角在旗舰上空吹响。
一艘艘楼船、斗舰、艨艟呼啸而出,争先恐后地朝着迎面而来的刘军粮船冲去。
整条江面都被密密麻麻的江东战船填满。
孙策面带志在必得的冷笑,催动旗舰加速向前冲去。
顷刻间,江东战船便逼近到距离刘军粮船一里的位置。
刘军旗舰上,吕蒙眼中杀机毕现,拔剑大喝:“传令下去,各艘粮船点火!”
战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江面的寂静。
各艘粮船上的水卒迅速点起火把,扔进船舱之中。
“蓬蓬蓬!”
堆满柴草火油的船舱遇火瞬间爆燃。
眨眼间,江面上火光冲天,三百艘粮船全部变成了火船。
“全军弃船,斩断绳索,放火烧船!”吕蒙又下达一道命令。
火船上的水卒迅速跳下船尾拖曳的走舸将绳索斩断。
失去控制的火船,铺天盖地地朝着迎面冲来的江东战船撞去。
烈火铺满江面,江东水军无处可躲!
原本士气高昂的江东士卒,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火,火船?”
“三百艘粮船怎么突然变成火船了?”旗舰上的孙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脸色大变。
他颤抖着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周瑜。
此刻周瑜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同样是一脸错愕与震惊。
紧接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们脑海中闪过:
粮船里装的根本不是粮食,而是柴草火油!
刘军一见到他们的水军来袭,立刻点燃粮船,显然是早有准备。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火攻!
“伯符,我们中计了!”周瑜脱口而出。
“中计?”孙策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肯定是陈哲识破了我们的劫粮之计,让刘备以粮船为诱饵引我们来截击。”周瑜急忙解释道,“那粮船里装的肯定是柴草火油,所以才能在短时间内把整艘船点着,那个陈哲,他这是要将计就计对我们用火攻啊!”
孙策倒吸一口凉气:“公瑾,你这条计策堪称天衣无缝,竟然还能被陈哲识破,还反过来将计就计?”
“除了他,刘备麾下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智谋?”周瑜无奈地说道,“伯符,赶紧下令全军掉头撤退,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策这才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大声喊道:“传令,各船转向躲避火船向南撤退!”
进攻的号角声停歇,撤退的令旗高高挂在主桅杆上。
五百艘江东战船手忙脚乱地转舵向南,争先恐后地想要逃离。
然而为时已晚。
两军相距太近,火船顺流顺风速度极快。
很多战船还来不及转向,就被呼啸而来的火船轰然撞上。
一声声惨叫响起,站立不稳的江东士卒直接被震飞,跌入肥水中。
大片火油溅射到战船上,迅速蔓延开来。
眨眼间,一艘大船就变成了火船。
船上的江东水卒,要么弃船跳水,要么被大火吞噬,在火海中惨叫着倒下。
失去控制的战船顺流乱漂又撞上了附近其他战船。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转眼间,半数以上的战船都被烧成了火船。
孙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肥水江面太窄,他的战船又多又密,挤满了整个江面,根本没有腾挪转向的空间。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船一艘艘被点燃,化为灰烬沉入江中。
“陈哲!”孙策又气又急,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一计,好狠啊!”
就在这时,一艘起火的斗舰失去控制,朝着旗舰乱转着撞了过来。
周瑜见状,大声喊道:“右转舵,避开火船!”
楼船匆忙转向,但还是晚了一步。
起火的斗舰硬生生地撞上了旗舰的左舷。
“砰!”一声巨响。
脚下剧烈摇晃,周瑜和孙策站立不稳,摔倒在甲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下,斗舰起火的桅杆硬生生折断,朝着他们两人砸了下来。
“伯符小心!”周瑜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将孙策推开。
“咔嚓!”桅杆砸落在甲板上。
周瑜虽然推开了孙策,但自己的左腿却躲避不及,被桅杆砸中。
“啊!”周瑜瘫倒在地,发出痛苦的惨叫。
“公瑾!”孙策脸色大变,急忙扑上去想要挪开桅杆。
就在这时,一条起火的绳索扫过,重重地打在孙策脸上。
重击加上火灼,孙策脸上瞬间被烧出一道长长的烙印。
“啊——”孙策惨叫一声,捂着半边脸跌坐在地。
“主公!”潘璋等亲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扑了上去。
孙策顾不上脸上的伤势,指着周瑜喊道:“快,赶紧救公瑾!”
潘璋等人一起用力,才将桅杆抬起来救出周瑜。
两人一个毁容,一个断腿都伤得不轻。
潘璋等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六神无主。
周瑜无奈劝道:“伯符,大势已去,赶紧撤离吧!”
孙策捂着剧痛的伤脸,看着眼前被烧得精光的舰队,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扶主公进船舱治伤!”周瑜顾不上孙策,自行下令,“掉头转向,赶紧离开这里!”
旗舰楼船迅速转向扬帆疾驰,凭借吨位优势硬生生撞开拦路的自家战船闯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