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主公提及,甘宁其实也是江东十二虎臣之一。”陈哲并没有直接回应刘备的疑问。
刘备一下子就懵了。
陈哲之前说过,江东十二虎臣乃是东吴孙家麾下的十二员猛将。
甘宁不是荆州的武将,还在黄祖帐下效力吗,怎么也成了江东十二虎臣呢?
“军师,难道这甘宁后来投降东吴了?”刘备只能如此猜测。
陈哲则说道:“甘宁不是投降,而是被黄祖逼得离开了!”
“如此一员虎将,黄祖竟然不知道珍惜还把他逼走了?”刘备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就得从刘表说起了。”陈哲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主公出身平民,用人方式与曹操类似,都是不看出身只看重才能。”
“但刘表这个老东西,可没这样的胸襟和气度。”
“主公您这位同宗,可是正经的世家名士,根正苗红的汉室后裔出身。”
“和袁绍一样他们这类人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交往的亲朋好友,无一不是出身显贵。”
“往好听了说,人家这叫交往的都是高雅之士,谈笑的皆是博学之人。”
“往难听了讲,那就是不接地气。”
听到这儿刘备深有感触连连点头。
陈哲轻抿一口酒,润了润嗓子。
“他们这类人,高高在上久了,眼界自然就高了,觉得地位不如他们的人都如同蝼蚁。”
“所以他们用人的风格也都差不多,首先看重出身其次看名气,最后才看真本事。”
“您看袁绍的手下,从谋士到武将,哪个不是家世显赫,所以郭嘉才得不到重用转投曹操麾下。”
“刘表和袁绍是一路人,出任荆州牧后,重用的自然也都是荆州的大族名士。”
“蒯家的蒯越、蔡家的蔡瑁、庞家的庞季、黄家的黄祖,这些真正掌握荆州军政大权的,无一例外都是荆州豪族出身。”
陈哲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把话题又拉回到眼前。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刘表重用大族,黄祖自然也有样学样,更何况他自己就是黄氏家族的子弟。”
“而这个甘宁和主公一样都是出身草莽,靠自身打拼发迹并非凭借家世。”
“以黄祖的眼光,肯定看不上这样的人。”
“况且甘宁还当过锦帆贼,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个污点,黄祖必定对他更加轻视。”
“我估计啊,黄祖平时没少给甘宁使绊子。”
“以甘宁的脾气受不了气,背弃黄祖去投奔东吴也就顺理成章了。”
陈哲将黄祖与甘宁之间的矛盾,一一剖析出来,顺便还点评了一下刘表的用人风格。
黄盖等人听完恍然大悟,心中无不佩服陈哲对刘表和黄祖的了解如此透彻。
只是他们有些疑惑,这位陈军师为何屡次提到江东十二虎臣呢?
而且他们这些江东降将,不少人都在其中。
“我明白军师的用意了。”
“军师是想借黄射之口,挑起黄祖对甘宁的嫉妒,然后再找机会暗中招揽甘宁,为我们所用!”
“军师这是用了离间计啊!”刘备终于领会了陈哲的计策。
“正是如此。”
“主公差不多现在就可以派出说客,跟在黄射后面前往荆州,找机会向甘宁抛出橄榄枝。”
“橄,橄榄枝?”刘备一脸茫然。
陈哲微微一笑:“就是招抚的意思。”
刘备暗自琢磨,这后世的词汇还真是奇怪,招抚和橄榄枝,明明毫不相干的两个词,怎么就联系到一起了……
“公祐,军师的话你也听到了,那就麻烦你走一趟吧。”
刘备嘀咕完,很快就安排下去。
孙乾立刻告辞离开。
“接下来,黄祖肯定不甘心柴桑失陷,会想尽办法破解咱们的拦江铁索,企图夺回柴桑。”
“咱们就按兵不动,看他折腾,等着甘宁在背后给他来一刀就行。”陈哲最后总结道。
“好好好,就依军师的计策。”刘备举起酒杯说道:“今日咱们就先喝个痛快,共同庆祝攻陷柴桑的大功,诸位一定要尽兴!”
堂中的气氛顿时被调动起来,众将哈哈大笑,纷纷举杯。
柴桑上游,下雉。
荆州军水营。
数百艘运粮船顺着江水,源源不断地驶入水营。
“回禀黄将军,下官已将夏口囤积的粮草全部押运到此,特来向黄将军交割。”
“粮册在此,请将军过目。”一位年轻的功曹有条不紊地禀报道,并呈上一本账册。
“不用清点了!”
“士元贤侄办事,本将怎会不放心。”黄祖笑着摆摆手,“你向来足智多谋,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帮本将参谋参谋。”
黄祖随即下令赐座。
“多谢黄将军。”庞统微微拱手,便在帐前坐下。
蒯、黄、庞、蔡是荆州四大家族,庞统身为庞家子弟,黄祖顾及庞家的面子,自然要和颜悦色些,不会单纯把他当下属看待。
见庞统坐下,黄祖环视众将,脸色立刻恢复威严庄重。
“刘备那大耳贼用陈哲的奸计,在长江上设置了一道铁索,让本将增援柴桑的计划暂时受挫。”
“虽说柴桑城有我儿黄射驻守,坚守一两个月不成问题,但夜长梦多也不能拖延太久。”
“你们都说说,该如何破解大耳贼的铁索阵?”黄祖轻抚短髯,神色威严地向众将发问。
众将纷纷献上计策。
有人提议在各船上安装撞角,全速冲过去撞断铁索。
也有人主张让战船靠近,用刀斧强行砍断铁索。
黄祖听着都觉得不靠谱,眉头越皱越紧。
“将军,末将有一计,定能破解刘备的拦江铁索!”角落里的甘宁忍不住站起身来。
黄祖却撇了撇嘴并未感到振奋,眼神中反而透着不屑。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浑身是血的黄射在士卒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进帐中。
“射儿!”黄祖大惊失色,赶忙起身冲过去扶住他。
帐中的众将也一片哗然。
“父帅!”黄射扑进黄祖怀里,顿时泣不成声。
黄祖焦急地问道:“射儿不是在柴桑坚守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父帅,柴桑失守了!”黄射悲愤地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噩耗。
黄祖脸色骤变,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一会儿,黄祖猛地一震激动地喝问:“柴桑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明明能坚守一两个月,怎么才几天就失陷了?”
“是那个陈哲!”
“他竟然提前一个月,派了个叫丁奉的江东小将,前来向孙权诈降还取得了孙权的信任。”
“就是这个小将,暗中打开城门,放刘备大军进城,柴桑城这才失陷啊!”黄射咬牙切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陈哲?又是这个陈哲的阴谋?”
“这贼子实在是狡猾奸诈,可恨啊!”黄祖又惊又怒,眼中满是恨意。
一旁的庞统,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一个月前,孙权还没到荆州投奔刘公,那陈哲竟然已经提前在柴桑布下暗棋?”
“嗯,看来传言不假,刘玄德这位来历神秘的谋主,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庞统低声自语,语气中隐隐透着几分欣赏。
“柴桑城破,那孙权怎么样了?”
“少将军又是怎么逃回来的?”一旁的苏飞问道。
“孙权被俘后,厚颜无耻地向刘备求降,结果被刘备斩杀!”
“那刘备对我施以杖刑,想逼我投降,我宁死不屈!”
“大耳贼为了借我之口,向父帅和主公传话,这才放我回来!”黄射给自己编造了一段宁死不屈的经历。
“不愧是我黄祖的儿子!”黄祖称赞道,接着问道:“那大耳贼让你传什么话?”
“大耳贼说,若父帅不肯投降他,他定要让父帅重蹈孙权的覆辙!”
“他还说荆州众将之中,除了甘宁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口,角落里的甘宁不禁身形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