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以南地区。
刘备正亲率四万大军,一路朝北紧追不舍。
“当阳传来捷报!”
“当阳传来捷报!”
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一路高声呼喊。
刘备眼睛顿时一亮,赶忙勒住战马。
“启禀主公,太史将军派人送来捷报!”
“我军成功抢占当阳桥,歼灭了半数向北逃窜的荆州军。”
“太史慈将军更是活捉了刘表!”
周围的刘军将士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刘备如释重负,满是欣喜与激动的目光,立刻转向陈哲。
“军师——”
他心中感慨万千,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陈哲拱手,面带微笑道:“恭喜主公,生擒刘表,距离完全占据荆州,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最后一步?”
刘备原本的笑容转为疑惑:“刘表都已经被活捉了,襄阳城理应不战而降,咱们拿下荆州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啊。”
“主公想得过于简单了。”
“荆州半数以上的豪强,都集中在襄阳一带,特别是蒯、黄、庞、蔡这四大家族。”
“对他们而言,刘表不过是个供他们驱使的傀儡,并非不可或缺。”
“主公觉得,这些豪强大族会轻易认输,乖乖投降吗?”
陈哲冷笑一声,反问道。
刘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军师的意思是,蔡瑁、蒯越这些豪族,会另立他人为主,继续负隅顽抗?”
“很有可能。”
陈哲微微点头:“要是我没猜错,他们大概率会拥立刘表的次子刘琮为新主。”
刘备还在思索陈哲所说的话。
一旁的诸葛亮这时说道:“老师,刘表的长子是刘琦,他们难道不该拥立刘琦为新主吗?”
刘备也看向陈哲,显然诸葛亮说出了他心中同样的疑惑。
“刘琮娶了蔡瑁的侄女为妻,刘表的后妻又是蔡瑁的姐姐。”
“要是你是蔡瑁,你会拥立刘琮还是刘琦呢?”
经此一说,诸葛亮恍然大悟。
刘备感叹道:“废长立幼,向来是引发祸乱的根源,倘若真是这样,蔡瑁和蒯越这是自寻死路啊!”
“这不正好嘛,他们自己找死,不就便宜了主公您吗?”
陈哲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
刘备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不禁笑了起来。
既然刘表已经被擒获,刘备也就不再急于追击,于是下令大军就地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
刘备已摆下小型酒宴,与陈哲一同小酌,静静等待太史慈将刘表押解过来。
就在这段时间里,刘备得知原来是蔡瑁和蒯越拆毁了当阳桥,把刘表抛弃在了沮水以南。
也正因如此,刘表走投无路,才被太史慈俘获。
“刘景升把蒯越和蔡瑁当作得力臂膀,对他们无比信任,一州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这二人。”
“虽说刘表和袁绍都重用世家名士,但刘表对蔡瑁和蒯越的重用程度,远远超过了袁绍。”
“如此深厚的恩宠与信任,蔡瑁和蒯越居然忘恩负义,公然抛弃刘表?”
“这二人,实在是太无耻了!”
听到刘表的遭遇,就连身为其敌人的刘备,都忍不住为刘表打抱不平。
“在蔡瑁和蒯越眼中,刘表不过是个卑微的讨好者罢了。”
“他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主公没必要同情他。”
陈哲可没有丝毫同情之意。
“讨……讨好者?”
刘备眼睛瞪大,满脸新奇与茫然。
“刘表以为,重用和讨好蒯家、蔡家,就能换来他们的忠心,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在蒯、蔡这些豪族眼中,他这个荆州牧,不过是给他们看家护院的工具罢了。”
“刘表越是一味地讨好,蒯、蔡这些豪族就越不把他当回事。”
“这就是为什么曹操南下时,刘表被吓死,蔡瑁和蒯越毫不犹豫地逼迫刘琮投降曹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刘表苦心经营的基业拱手送人。”
陈哲言语间,毫不掩饰对刘表的嘲讽。
刘备若有所思,渐渐陷入沉思。
“再看曹操,在这方面就做得相当不错,对豪族该杀就杀,毫不留情。”
“所以豪族们在他的统治下,都服服帖帖,反而对曹操敬畏有加。”
“只可惜啊,他儿子曹丕为了称帝,不惜讨好豪族,沦为讨好者。”
“结果呢,豪族们根本不领情,曹操辛苦打下的基业,不出三代就被世家豪族篡夺。”
“所以说,这是血的教训,千万不能成为世家豪族的讨好者。”
“讨好者最终的结局,注定是一无所有啊。”
陈哲援引史书,生动形象地给刘备上了一堂政治课。
刘备眼神仿佛拨开云雾见到明月,逐渐领悟。
“军师说的,我大概明白了,这讨好者就是指一味低声下气去讨好别人的人。”
“对于豪族大姓,可以拉拢利用,但绝不能一味讨好,必须软硬兼施!”
“军师,我理解得对不对?”
陈哲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主公太厉害了,‘软硬兼施’这句话,主公居然能活学活用。”
刘备微微一笑,向陈哲拱手道:“多谢军师指点,备真是收获颇丰啊。”
话音刚落。
太史慈意气风发地走进大帐,在帐前跪拜。
“末将奉主公之命,成功抢占当阳桥,俘获刘表,特来向主公复命!”
“好好好,子义立了大功,快快请起!”
刘备满脸笑容,对太史慈一阵夸赞和嘉奖。
太史慈谢过恩,一挥手,大声喝令将刘表押进来。
帐帘掀开。
灰头土脸、神色黯然的刘表,极不情愿地走进帐中。
当他颤颤巍巍抬起头,看到刘备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
羞愧、怨恨、嫉妒……
各种负面情绪,瞬间将他笼罩。
“刘景升,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刘备率先开口。
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开场白,刘表听后却如芒在背,心中一阵刺痛。
当日在汉水会面的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
还记得那时,他自恃为正统汉室宗亲、当世名士,对刘备这个出身草根的同宗极为蔑视。
可此时此刻。
刘备这个出身草根的同宗,却以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
而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刘氏宗亲,却只能以阶下囚的身份,落寞地站在此处,任由对方居高临下地审视。
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简直比死还难受。
“刘玄德,你赢了。”
“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刘表黯然地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悲壮模样。
刘备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杀与不杀两种神情。
陈哲看出来了,老刘又在纠结了。
要是换成袁术、孙策之类的人,以老刘如今的强硬手段,相信不用他劝说,也会果断斩杀。
但刘表毕竟姓刘。
同为刘氏子孙,同室操戈本就是迫不得已,真要让老刘对刘表痛下杀手,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况且如今的刘表,已经沦为阶下囚,对刘备而言已毫无威胁。
“主公若不想杀刘表,也有办法。”
“我觉得,主公可以给刘表一个机会,让他到襄阳城下,责令城中守军开城投降。”
“要是他能帮主公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襄阳,主公念在他是刘氏子孙的份上,饶他一命也未尝不可。”
陈哲为刘备解决了这个难题。
“军师所言极是!”
“若能不战而得襄阳,那自然再好不过!”
刘备眉头舒展开来,对刘表说道:
“刘景升,我军师的话你也听到了。”
“若你愿意归降于我,让襄阳守军开城投降,我可以饶你死罪,保你们父子富贵余生。”
“是生是死,你自己抉择吧。”
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曙光,不禁问道:“刘玄德,你真的愿意放我父子一条生路?”
刘备一脸严肃地说:“我刘备言出必行,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刘表沉默了,心中思绪万千。
想到蔡瑁和蒯越对他的背叛,心中的怨恨如熊熊烈火般燃烧。
若帮助刘备拿下襄阳,既能报复蔡瑁和蒯越,又能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换取生存的机会。
失去的,不过是所谓的尊严罢了。
权衡许久之后,刘表深吸一口气,朝着刘备躬身一拜:
“我愿意帮助玄德公拿下襄阳,只求玄德公能给我父子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