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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7章 有点道德,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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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馆。

    充当新罗使者的迊餐毗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新罗王金德曼抢先入大唐为官,新罗的表章成了笑话。

    另立新君一事肯定黄了,挨点训斥也在所难免。

    可是,以后新罗上表,都需要由散骑常侍金德曼审阅,这就难受了。

    抛开金城之夜的深仇大恨不谈,一个对新罗知根知底的人负责对接新罗,想想就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即便不是和白会议的主要成员,毗昙还是知道,这些年新罗奏报给大唐的消息,有几成是真的?

    就说当年国子司业朱子奢调停东夷三国争端一事,新罗恶人先告状,起因不是新罗多吃多占,横亘在高句丽与百济当中吗?

    夹在中间的新罗,不承受高句丽与百济的群殴就没天理了。

    事实上,现在的新罗,才是东夷半岛最大的恶霸。

    结果,因为新罗送美姬给朱子奢,朱子奢也就隐恶扬善,拉了把偏架,同时也断了自己可能通往储相的道路。

    “以后,一切新罗事务由掌客刘登高对接,耗子尾汁吧。”

    典客令程处默坏笑着安排。

    刘登高整个人都是懵的,自己连基本的程序都没学完,就要担当如此重任了?

    程处默眼神里满满的煽动,直译就是:自己人,怼他,有人兜底!

    “咳咳,朝廷震怒,要新罗拿一颗人头交代,廉宗的脑袋比较合适。”

    压制了一下慌张的情绪,刘登高开了官腔。

    还真别说,打官腔的感觉就是舒爽,心头那一点忐忑不翼而飞了。

    毗昙听到“人头”时,差点就尿了。

    出使大唐的风险那么高,也没人跟自己说啊!

    听到“廉宗的脑袋”,毗昙的腿瞬间不抖了,对这个决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死廉宗不死毗昙,太棒了!

    “外,外臣是坚决拥护大唐的,但这事只能转告和白会议……”

    毗昙期期艾艾地表态。

    即便身为真骨、即便担任迊餐,毗昙也只是和白会议里旁听的小角色。

    抛开能力不谈,真骨内部也有三六九等,阶层固化很严重。

    像大唐的马周、刘仁轨、张亮白衣出身,在新罗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

    程处默重重拍了拍刘登高的肩头,笑容里满含怂恿。

    刘登高胆气更壮了:“记住,新罗那枚伪玺必须销毁,否则大唐震怒,将联合百济讨伐不臣。”

    毗昙的腰不知不觉地佝了几分,面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是,外臣一定把话带回去。”

    想也不用想,销毁伪玺是不可能的,顶多是对大唐方向不再使用。

    真正的问题是金胜曼,金德曼出现在大唐,她就没法当新罗王。

    旁边的百济使者沙日化笑得打跌,新罗这一手操作太优秀了,传回泗沘城,一定能让郁郁寡欢的百济王扶余璋乐上三天。

    看看,百济的八大姓虽然弄权,至少没那么狠辣,更不会逼得自家君王外逃。

    对比一下,幸福感不就油然而生了吗?

    诶,不对,新罗内乱,百济不就能趁虚而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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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政坊。

    坊正唐不古也震惊了,除了酂国公府、法海寺,坊内还能再增添一座郡王府?

    虽然他不知道新罗的恩恩怨怨,却本能地察觉,隆政坊以后的麻烦少不了。

    “酂国公,坊内武候铺一队武候怕是不够用了。”

    唐不古幸福地烦恼着。

    “没事,坊内还可以提供几个膀大腰圆、诚实可信的娘子,为郡王提供贴身服务。”

    “啥眼神啊?郡王是女的!”

    窦奉节给了唐不古一脚。

    唐不古讪笑,之前真的想歪了。

    至于金德曼的安全,有几十名亲事在外围保护,再让坊内几名彪悍的娘子提菜刀、擀面杖守护,齐活。

    郡王府之外,还有一队武候、满坊探头,再加上邹凤炽的辅助,可称固若金汤了。

    窦奉节发现自己对邹骆驼知之甚少,这位居住怀德坊、触角遍布的巨贾,显然不可能如传说中一般,在胜业坊挖了他人藏的金子而暴富。

    但凡有人宣称自己得了意外之财,阅历充足的人都要想一想,他家有没有人当官。

    做买卖很好,手脚延伸到新罗也不错,但窦奉节不会相信,这只是邹凤炽自己的功劳。

    要知道,官员想吞没商贾的钱财,真的太容易不过了。

    毕竟,现在是封建社会,再大的商贾在官员眼里都是上桌的肉。

    除非这商贾的背景通天。

    “郎君,要不要去盘邹骆驼的底?”

    唐山盏挤眉弄眼,显然看出了窦奉节的想法。

    游侠儿出身的唐山盏,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是顶级。

    窦奉节心动,盘算了许久却摇头:“来头可能比你想象的大,没必要招惹。”

    “告诉坊中及有瓜葛的游侠儿,正常对待,不要刻意针对。”

    如果邹凤炽背景有异,王方真早就应该提个醒了。

    皇城边上的隆政坊,即便没有窦奉节的因素,也是飞骑的盯防对象之一。

    唐山盏油嘴滑舌:“郎君,女郡王不招一个王夫,岂不是孤枕难眠?”

    窦奉节稍稍严肃了些:“别胡说,新罗的阶层对通婚控制极严,郡王就是因为阶层近乎绝种才被推上去的。”

    为了维护新罗郡王的身份,不至于被乱臣贼子污了名头,金德曼连面首都不能有。

    通婚的话,大唐有几个人能满足新罗圣骨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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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口胡言!”

    两仪殿外,逗弄着赤嘴鸟的李世民一脚踹翻了窦奉节,满脸的怒色。

    旁边的内常侍王波利憋着笑,竭力扮好木桩。

    主要是窦奉节的谏言太出格了,出格到李世民都受不了。

    “什么叫朕赐新罗郡王子嗣?咹?翻译翻译!”

    “你当朕是曹贼?”

    李世民追着窦奉节踹,窦奉节大呼小叫地闪避。

    皇帝的话,窦奉节一个字都不信。

    他不是曹贼,大唐还有魏武遗风吗?

    你有本事问问海陵剌郡王妃杨氏,刚刚诞下的娃儿是谁的种?

    娃儿长大后,是该称呼你二伯还是阿耶?

    但这些牢骚,没法宣之于口,只能闷着。

    “陛下,大局为重,赐新罗郡王子嗣,至少可以牵制新罗数十年,你就委屈一下呗。”

    躲到枣树后的窦奉节乐呵呵地打趣。

    嗯,两棵枣树,一棵是枣树,另外一棵还是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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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不乐意背锅的原因,主要还是金德曼容貌过于平庸了,他感觉吃亏。

    女色方面,老李有点道德,但不多。

    李世民怒目戟指,愣是没法再骂了。

    要说窦奉节的话没道理呢,好像也不对。

    歪主意那也是主意。

    金德曼岁数不小了,能不能坚持个十年、二十年真不好说,留一个子嗣或许真管用?

    这事,年轻时的李世民可以不管不顾,如今三十六岁的李世民要脸啊!

    王波利适时开口:“酂国公不妨细说。”

    细说倒是容易,无非一个个大饼画出来罢了。

    金德曼稳住了,时不时下诏,给毗昙、阏川等人封侯,各自占据一个战略要地,不管和白会议认不认。

    窦奉节侃侃而谈:“比如封阏川一个党项侯,将党项城划为他的封地,和白会议认不认?”

    “比如金庾信,分封一个马忽侯,他要不要?”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玩法很多,可以让人为难死。

    承认金德曼的诏令,她可以把新罗分成无数小侯国,凝聚力自然就散了。

    就算和白会议否了金德曼的分封也不要紧,原本的受益方难保没有点意见,因此离心也不是不可能。

    李世民的脸色反复变幻,最后悠然长叹:“立国之初,要是能有你出谋划策,会少死很多将士。”

    窦奉节的计策是阳谋,即便新罗看穿了也难以抵御。

    人心就是如此,有几个愿意看着到嘴的肥肉飞走?

    即便嘴上说不介意,谁敢保证心头没有芥蒂?

    谁又敢保证,那一丝芥蒂不会化为夺命的钢刀?

    “臣无非是纸上谈兵,最终还得陛下定夺,并根据现实调整。”

    窦奉节倒是看得清。

    再好的计策,到实施时都难免微调。

    “呵呵,说得倒是好听,别只是一厢情愿。”

    李世民基本同意窦奉节的鬼主意了。

    “臣居中传达?”

    窦奉节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容貌这东西,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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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济沙日化登门造访,一盒鸽蛋大小的珍珠尽显诚意。

    “太子一再叮嘱外臣,要拜访酂国公聆听教诲。”

    沙日化笑容里露着满满的真诚。

    窦奉节却知道,这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沙日化进长安城已经五天了,要不是听说金德曼的事,还未必会找上门来。

    这年头,不见兔子不撒鹰,都现实得很哩!

    不过,夫人颜娬与媵颜霜就如传说中的巨龙,对这些闪闪发亮的东西没有免疫力,窦奉节也只能笑纳了。

    “义慈太子胆略、能力都不错,但受限于国力,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新罗的变故会有一些影响,但百济不可能借机灭了新罗,只夺几座城池的意义也不大。”

    “最好耐心等新罗与高句丽两败俱伤,百济再渔翁得利。”

    窦奉节说着正确的废话。

    “乱臣贼子竟然不用受惩罚?”

    沙日化表示震惊。

    窦奉节呵呵一笑:“岂不闻‘狗脚朕’?”

    乱世的帝王最不值钱,没有兵马,什么都不是。

    沙日化试探着开口:“百济能否邀倭国一起出手?”

    窦奉节冷笑不语。

    百济但凡敢投倭,窦奉节一定让它尝尝灭国的滋味。

    沙日化心头有数了:“那么,百济打下党项城,可否仿倭国旧例,请大唐团结兵入驻?”

    “百济有钱!”

    窦奉节笑而不语,二管家窦喜把梁州团茶撤下,换了一罗合湖州团茶。

    沙日化的眼里露出一丝喜色:我可真他娘是个天才!

    至于大唐以后会不会反客为主,那是以后的事,沙日化没那么长远的想法。

    人生苦短,走一步是一步,想得太多没有意义。

    湖州茶汤的香味飘逸,即便是不太吃茶的沙日化都知道,这是极品货色!

    约等于说,请驻团结兵的主意正中酂国公下怀,茶,上茶,上好茶了。

    沙日化其实想请更多的团结兵去驻扎,但义慈太子只给了那么一点权限,他也没办法。

    百济八大姓不怕百济王扶余璋,却有些忌惮扶余义慈。

    年轻的义慈太子能征善战、雷厉风行,在百济朝野威望很高,只有内法佐平岐味一伙人抵触。

    “东夷三国,以我百济最弱,外臣斗胆请酂国公开一良方。”

    沙日化眉宇间满是焦虑。

    失去汉江平原,百济的国势跌得厉害,纵然扶余义慈有中兴之主的气象,依旧在东夷半岛垫底。

    “高句丽与新罗之间将有大战,百济只需静候时机即可。”

    “转告义慈太子,只有忍耐,才能寻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否则,再多征战也只是在对耗。”

    窦奉节道出重点。

    百济的兵马并不弱太多,名将也层出不穷,但打法都有问题,过于执着一城一地的得失。

    这种打法,看上去轰轰烈烈,实际上都是皮外伤。

    沙日化细细咀嚼着“对耗”的深意,品茗的速度更慢了。

    想到义慈太子曾受窦奉节点拨,弃党项城、猕猴城转攻大伽倻,沙日化觉得脑壳发痒,仿佛要长脑子了。

    “既然打下了大伽倻,为什么不顺势做文章,散布金舒玄与其子金庾信、金钦纯有意复伽倻国呢?”

    窦奉节点拨了一句。

    百济人还是太实在了,只知道闷头强攻,不晓得搞这些阴谋诡计。

    沙日化如遭当头棒喝。

    是啊,金舒玄父子是伽倻国王室血脉,伽倻被新罗吞并了,他们真没有复国的想法?

    就算他们真的没有想法,百济也可以让他们有,有嘴也说不清那种。

    就算新罗不肯相信,对百济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

    沙日化起身,一揖到地:“得酂国公一语点拨,胜似得一军相助。”

    窦奉节一笑:“整个东夷,我最欣赏的其实就是百济。”

    老实、憨厚,除了与倭国瓜葛相连,几乎是最理想的蕃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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