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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在一旁抱拳行礼,脸上带著几分惭愧,几分感激。
他望著王曜麾下那些齐整的军阵,再看看自己这边残兵败將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前日他还嘲笑王曜畏敌怯战,今日却被人家救了一命——这脸打得,比战场上挨几刀还疼。
王曜没有多说,只吩咐麾下各军就地扎营,收容兗州溃兵,救治伤员。
许胄领著乙军接应溃兵,耿毅带著丙军在侧翼警戒,陈儁的丁军护住后路,连霸的止戈骑散开,以防晋军杀个回马枪。
一切井井有条,丝毫不乱。
毛秋晴站立在王曜身侧,银色的甲片上已沾著些许尘土。
她那张脸庞依旧清冷,只是目光扫过那些溃兵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怜悯。
她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年轻什长正带著手下收拢伤员,那什长不过十九岁年纪,生得忠厚纯朴,动作虽有些生涩,却格外认真。
毛秋晴认出他来——是毛德祖。
她拂了拂甲片上的灰尘,信步走过去。
毛德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伤员包扎伤口,那伤员的手臂被砍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毛德祖用麻布紧紧缠住,一边缠一边低声安慰:
“忍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那伤员咬著牙,额上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叫出声来。
“德祖。”
毛德祖猛地抬头,见是毛秋晴,那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他腾地站起身,想行礼,却发现自己手上还沾著血,一时手足无措,只结结巴巴道:
“毛……毛军主,不对,应该是参军!”
毛秋晴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他跟前。
她看了看那个伤员,又看了看毛德祖,轻声道:
“包扎得不错,比从前强多了。”
毛德祖挠了挠头,憨憨地笑:
“军主教得好,您……您走的时候,我照著您教的法子练,练了好久。现在手下这些兵,有点小伤小痛,我都能处置。”
毛秋晴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
她伸手拍了拍毛德祖的肩膀,那只手虽然纤细,却结实有力。
毛德祖只觉得肩头一暖,眼眶便有些发热。
“好好带兵。”
毛秋晴轻声道:“你是个好苗子,別辜负了这身军袍。”
毛德祖重重抱拳,那动作乾脆利落,带著这些年在军中磨出来的刚硬:
“是!属下记住了!军主放心,属下一定好好带兵,不给您丟脸!”
毛秋晴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缓步回到王曜身边。
……
没一会儿,王曜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一处高坡上,四周开阔,便於瞭望。
桓彦亲自察看地形,指定了壕沟的位置,木柵的走向,帐篷的排列。
士卒们挖壕沟,立木柵,扎帐篷,忙而不乱。
挖沟的挥著镐头,刨开坚硬的黄土,一镐一镐,汗流浹背。
立柵的抬著粗大的松木,喊著號子,一根根打进地里。
扎帐篷的敲著木桩,拉著绳索,把牛皮帐篷绷得紧紧的。
张崇那支残兵在一旁看著,都暗自咋舌。
这些河南兵,做事真是利落,跟他们那乱糟糟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別。
有人小声嘀咕道:
“娘的,这才是打仗的样子。”
有人嘆道:“咱要是也能进这样的队伍,何至於今日这般狼狈”
营盘扎好,已是酉时前后。
王曜在帐中召集眾將议事。
张崇也来了,坐在一侧,面色訕訕的。
杨光坐在他身后,也是一言不发。
他肩上裹著布条,那布条已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
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王曜,带著几分探询。
桓彦率先开口。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窄袖胡服,外罩皮甲,腰束革带,头上戴著武冠。
那张俊朗的脸上带著几分凝重,缓缓道:
“据斥候来报,桓石虔已退到武当城下,与郭銓那支人马合兵一处。目下武当仍在我军手中。只是据闻城里粮草箭矢將尽,怕是撑不了几时。”
王曜点了点头,问:
“桓石虔和郭銓,共有多少人马”
桓彦道:“桓石虔本是一万,郭銓也是一万,合计两万。只是桓石虔今日与我等一战,也折损了些人马。据斥候估算,目下约莫还有一万八千余人。”
王曜沉吟片刻,望向张崇。
张崇乾咳一声,道:
“本使此番……此番折损了些人马,目下能战的,约莫还有一万余眾。只是士气低落,輜重也丟了大半……”
王曜宽慰他道:“使君不必担忧,明日咱们合兵一处,到武当城下,与晋军对峙便是。只要咱们徐徐逼近,武当之围自解。”
张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尹纬坐在一旁,捻著虬髯,忽然开口道:
“府君,那桓石虔今日虽退,却未必甘心。末將思忖著,他或许会在咱们进兵的路上再设埋伏。”
王曜看向他,讚许道:
“景亮有何见解”
尹纬道:“桓石虔此人,驍勇善战,却也狡诈多谋。他今日吃了亏,定会想找补回来。咱们明日进兵,得小心些。斥候要多派,探得远些。两翼也要护好,莫要让他有机可乘。”
王曜点了点头,笑道:
“就依景亮所言。”
毛秋晴坐在王曜身侧,一直没说话。
她已摘
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眉眼间却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只静静听著,偶尔抬眼看看说话的几人。
……
次日一早,王曜和张崇合兵一处,继续向武当城推进。
斥候派出二十余拨,远的探出三十里,近的也在十里左右来回游弋。
两翼有耿毅、许胄、陈儁各率本部人马护著,中军是王曜的河南兵,后队是张崇的兗州残兵。
队伍缓缓而行,走了几个时辰,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见桓石虔没有再设伏,眾人终於鬆了一口气。
午时前后,队伍抵达武当城下。
武当县城不大,城墙是夯土筑的,高可两丈余。
那土墙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塌了半截,用木头撑著。
城头残破不堪,垛口缺了不少,显是连日攻守,损毁严重。
城墙上还插著秦军的旗帜,只是那旗帜被箭射得破破烂烂的,千疮百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守城的士卒们站在城头,有的扶著垛口,有的靠著墙,个个面黄肌瘦,疲惫不堪。
他们见援军到了,顿时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远远传来,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也带著哭腔。
桓石虔和郭銓的人马,列阵在城南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
那阵势倒也严整,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弓弩手在阵中,两翼有少量骑兵游弋。
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著“桓”字、“郭”字。
那些士卒们站在阵中,望著北边新来的这支秦军,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知道,这武当城,怕是拿不下来了。
王曜下令扎营。
营地选在城北一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与晋军遥遥相对。
河南兵扎营的速度,让城头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也让对面的桓石虔看得眉头紧皱。
那些步卒,挖壕沟的挖壕沟,立木柵的立木柵,扎帐篷的扎帐篷,井井有条,竟无一人閒著,无一人乱走。
不到半个时辰,一座营盘便已初具规模。
营门前立起两面大纛,纛上分別绣著一个斗大的“王”和“张”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木柵立得又密又牢,帐篷扎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如豆腐块一般。
桓石虔立在高坡上,望著那座营盘,沉默了许久。
郭銓策马上前,在他身侧勒住马。
郭銓也四十出头年纪,生得五官端正,眉宇间透著几分儒雅,却也带著武將的沉稳。
他望著那座营盘,缓缓道:
“將军,这王曜……怕是不好对付。他那些兵,训练有素,甲器精良,比张崇那伙人强多了,自我等北上以来,还未遇到这般强敌。”
桓石虔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郭銓又道:“末將方才派人去打探过了。据说那王曜是苻秦已故丞相王猛之子,在河南当了几年太守,搞什么通商惠工,劝课农桑,很见成效。还练就了一支新军,洛阳方圆几百里內的山匪、水寇,据说都被他扫荡一空,近来在中原声名鹊起。”
桓石虔此时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王猛之子……”
他想起当年隨伯父桓温北伐苻秦时,那个在伯父帐中捫虱而谈,纵论天下的疏狂书生。
那个以一己之力,辅佐苻坚攻灭前燕,成就霸业的人。
那个曾经兵临荆北沔水,让他桓氏一门都深感忌惮的人。
如今他的儿子,也带兵了。
“传我將令!”
桓石虔道:“明日一早,派人前去挑战。我倒要看看,这乳臭小儿,究竟有多少斤两!”
……
次日,桓石虔派人前去挑战,王曜却闭营不出。
一裨將带著几十个骑兵,到秦军营前喊了半个时辰,骂了半个时辰。
什么“王曜小儿,缩头乌龟”,什么“有种出来单挑”,什么“不敢出战便趁早滚蛋”云云。
喊得嗓子都哑了,营里头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看见那些秦卒们在营中操练,刀盾兵举盾劈刀,长矛兵前刺后撤,长戟兵勾啄格挡,弓弩手瞄靶放箭,一板一眼,认认真真,仿佛外头那喊杀声根本不存在似的。
桓石虔听了那裨將回报,气得脸色铁青。
第二日,他亲自带著人马到秦军营前搦战。
桓石虔骑著那匹赤红战马,率几千人立在秦军大营前,手中长槊朝北一指,身旁一个嗓门最大的军校便策马上前几步,扯开嗓子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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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曜小儿!我家將军已至!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那军校三十来岁,生得满脸横肉,声音粗哑,却洪亮得很,一开口便传出老远。
“缩在营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你老子王猛当年好歹也是个英雄,怎的生了你这么个窝囊废!莫不是王猛老儿在外头养的野种,见不得人!”
营中一片寂静。
连霸站在望楼下,听得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握著环首刀的手青筋暴起,转头望向王曜所在的帅帐方向,又望向营门,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军校见营中没动静,喊得更起劲了。
“王曜!你娘是不是偷汉子生的你!不然怎的这般没种!出来让爷爷瞧瞧,你那张脸长得像不像王猛!怕不是像哪个野男人罢!”
晋军阵中霎时传来一阵阵鬨笑。
连霸再也忍不住,下瞭望楼,大步衝到帅帐前,单膝跪地,抱拳道:
“府君!末將请战!带止戈骑冲他一阵,杀杀那廝的气焰!”
他话音刚落,李成也从侧翼赶来,扑通一声跪在连霸身侧,满脸涨得通红:
“府君!末將也请战!那廝辱及先丞相,辱及府君,末將忍不了!定要去杀他们个人仰马翻!”
毛秋晴跪坐在帅帐一侧,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过一阵阵寒意,显然也是跃跃欲试。
她握著刀柄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却没有说话,只望著王曜。
李虎也从帐外衝进来,嚷嚷道:
“府君!让俺去!那些吴狗敢辱及婶娘,俺也忍不了了!俺去一刀劈了那廝的嘴,看他还能不能骂!”
王曜坐在帐中,面前摊著几份简牘,正提笔批阅。
眾將你一言我一语,他却头也不抬,只淡淡道:
“尔等都退下罢。”
连霸一怔,急道:
“府君!”
王曜仍不抬头,只道:
“传令下去,擅自出击者,斩!”
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很,像腊月里的冰碴子。
连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王曜已提起笔,继续批阅简牘,仿佛外头的骂声根本不存在。
他咬了咬牙,重重抱拳:
“末將……遵命!”
李成也跟著抱拳,两人起身,退了出去。
李虎还站在那儿,满脸不忿:
“曜哥儿,那廝……”
王曜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没有怒气,也没有畏惧,只淡淡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李虎被他这么一看,后面的话便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他挠了挠头,訕訕地退了出去。
毛秋晴仍坐在那儿,望著王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而无言。
王曜又低下头,继续批阅简牘。
外头,那军校还在骂。
“王曜小儿!你倒是出来啊!缩在里头算什么英雄!你不是练了一支新军吗怎的不敢出来跟爷爷碰一碰!莫不是就只会打打山贼,欺负欺负水寇,见了我大晋王师便腿软了!”
又是一阵鬨笑。
连霸站在营门內侧,握著环首刀的手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止戈骑的將士们个个面色铁青,有的握著刀柄,有的攥著韁绳,恨不得立刻衝出去。
李成则站在另一侧,牙齿咬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
他麾下那几个幢主也聚在他身旁,个个满脸怒色。
“幢主,咱们衝出去罢!”
一个队主压低声音道:
“那廝骂得太难听了!辱及先丞相,辱及府君,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李成咬了咬牙,看了王曜帅帐的方向一眼,最终咬牙道:
“府君有令,擅自出击者斩,你敢违令!”
那队主一怔,皆不说话了。
耿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连霸身侧。
他望著营门外那些叫骂的晋军,脸上倒没有多少怒色,只淡淡道:
“骂得好。”
闻听此言,连霸猛地转头瞪他:
“老耿,你说什么!”
耿毅笑了笑,道:
“我说他骂得好。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急。他们急著想激咱们出去,说明他们拿咱们没办法。连兄,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连霸一怔,想了想,脸上的怒气稍退了些。
耿毅又道:“府君沉得住气,那是大將风范。咱们做下属的,也该学著些。让那廝骂几句,又少不了几块肉。等他骂累了,自然就滚了。”
连霸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可握环首刀的手,却鬆了些。
……
张崇站在自己的营帐前,望著北边那座营盘。
杨光立在他身侧,也望著那边。
晋军的骂声隱约传来,虽听不清骂的什么,可那语调,那鬨笑声,却分明是在羞辱。
“使君。”
杨光开口道:
“那王曜……倒是沉得住气。”
张崇没有说话,只望著那边。
过了片刻,他喃喃道:
“那小子確有几分大將风度,当初若是听他的……”
他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
有嫉妒,有感慨,还有几分不得不承认的佩服。
杨光点了点头,也道:
“名门之后,確有过人之处。”
张崇没有再说话,只望著那座营盘,久久不语。
……
那军校骂了一个多时辰,骂得嗓子都哑了,营里头还是没动静。
他回头望向桓石虔,桓石虔脸色铁青,一挥手:
“撤!”
晋军退了。
连霸站在营门內侧,望著那些退去的晋军,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回头望向帅帐方向,那帐帘低垂,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起方才王曜那句“擅自出击者斩”,那声音不高,却冷得很。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不少將领,有的勇猛,有的狡诈,有的严苛,有的宽厚。
可像王曜这般,被那般羞辱还能纹丝不动的,还真没见过。
连霸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毛参军那样的人,会这般死心塌地甘心跟著他。
到了第三日,桓石虔又去挑战,王曜还是闭营不出。
第四日,第五日……
一连五日,桓石虔每日都派人前去挑战,王曜每日都闭营不出。
那营盘扎得结结实实,壕沟挖得深深的,木柵立得密密的,那些士卒们就在营中操练,练兵练得热火朝天,就是不出去。
桓石虔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想撤,可又不甘心。
这一撤,武当之围便解了,这一趟出兵,便白忙活了。
可不撤,又能如何攻城
那王曜就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若攻城,王曜必从侧翼杀来。
他若去打王曜,王曜又闭营不出,他那营盘扎得结实,一时半会肯定攻不下来,还极有可能崩掉自己一颗大门牙。
到时若武当城內的兵马再趁势杀出,自己两面受敌,必將大败。
……
这一日申时,郭銓见桓石虔又悻悻然率军归来,连忙迎上去。
“將军,如何”郭銓问道。
桓石虔翻身下马,將手中马槊扔给亲兵,不耐烦道:
“哼!那小儿扎手至极,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任我百般辱骂,就是龟缩不出,如之奈何”
郭銓眉头一皱:“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此人確实不凡也。”
二人说著说著,已走进帅帐,桓石虔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饮了一口:
“他那部伍,步卒约莫八千人,加上张崇的溃兵,总有两万之眾。咱们背靠武当,前有强敌,这仗……怕是难打了。”
郭銓嘆了口气,道:
“我也正为此事发愁。武当守军虽只剩千余,却守得极为顽强。攻了这些时日,折损了千余人,城上那面旗还是没倒。如今张崇虽败,却来了个更扎手的王曜,咱们腹背受敌,这仗確实没法打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桓石虔沉默片刻,忽然道:
“撤兵罢,不过……不能白走一趟。”
郭銓一怔:“將军的意思是”
桓石虔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那些散落在田野间的村落。
暮色渐临,炊烟裊裊,隱约能看见农人赶著牛车归家的身影。
他沉声道:“掠了那些民户,带回荆州去。咱们此番出兵,总不能空手而归。”
郭銓犹豫了一下,方道:
“这……未免……”
桓石虔转过头来,目光里带著几分决然:
“有何迟疑兵爭之际,各为其主。这些民户留在沔北,迟早被秦人徵发为兵,来日还是咱们的敌人。带回去,安置在上明或者江陵,给他们田种,给他们屋住,总比在这边当兵送命强。”
郭銓想了想,终是点了点头。
当夜,晋军分兵四出,將武当城周边的村舍掳掠一空。
那些百姓正在睡梦中,便被破门而入的士卒从床上拖起来,哭声、喊声、犬吠声混成一片。
晋军驱赶著男女老幼,挑著抢来的粮食细软,连夜往南撤去。
火光在夜色中跳动,將那些绝望的身影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