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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擒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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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曜起身时,天色才蒙蒙亮。

    他昨夜睡得並不踏实,梦里儘是卫简吊著胳膊躺在榻上的模样,还有那日巷口慕容暐提著竹篮的背影。

    醒来时,枕上还留著几根落髮,是这些日子征战奔波,心神耗得太甚。

    他在榻上躺了一会儿,听著窗外鸟雀的叫声。

    那声音清脆短促,是麻雀,在杏树枝头跳来跳去,啄著那些青涩的小果子。

    董璇儿已起了,正在外头低声吩咐蘅娘什么。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溪水淌过石头,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偶尔传来一两句“粥要稠些”、“再蒸几个胡饼”。

    王曜起身,从衣箱里翻出那件赤色的交领窄袖袍服。

    他平日不大穿这身,嫌太正式,今日去见梁云,却不能太隨意。

    腰间束上一条革带,带上悬著那枚铜印,还有一口环首刀。

    这刀跟了他几年,从新安到成皋,从成皋到洛阳,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磨得发亮。

    头上挽成緇布冠。

    他对著铜镜照了照,镜中那张脸比出征前瘦了些,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青鬱郁的一片。

    他伸手摸了摸,嘆了口气。

    蘅娘端著一盆热水进来,见他这副模样,抿嘴笑了笑,轻声道:

    “府君,先洗漱罢。夫人让奴婢煮了红枣粥,还蒸了几个胡饼,里头夹了羊肉馅的。”

    王曜尷尬地点了点头,就著热水洗了脸,又用青盐擦了牙,这才往正堂去。

    正堂里,陈氏已坐在矮凳上,手里拿著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还是昨日那件靛蓝色的。

    她抬起头,见王曜进来,便放下针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心疼,也带著几分欣慰。

    “今日就要出去”她问道。

    王曜在她身旁坐下,点了点头:

    “去西郊营盘一趟,有些事宜早不宜迟。”

    陈氏没有多问,只道:

    “早些回来,路上小心。”

    话音刚落,董璇儿端著一只黑漆托盘走进来,盘中放著一只陶碗、一只陶盘。

    碗中是红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开了花,红枣煮得软烂,粥面上浮著一层淡淡的油光。

    盘中有三个胡饼,烤得焦黄,饼面上撒著芝麻,切口处露出里头剁得细细的羊肉馅,混著葱末和薑末,香气扑鼻。

    她將托盘放在王曜面前,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

    “夫君,那梁云若不肯交人,你待如何”

    王曜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正好,红枣的甜味和米香混在一处,入腹暖暖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又咬了一口胡饼。

    饼皮酥脆,羊肉馅鲜嫩多汁,混著葱姜的辛辣,很开胃。

    他咽下那口饼,方道:

    “此事我已有计较,你不必担心。”

    董璇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又给他舀了一碗粥。

    陈氏在一旁听著,手里的针线停了停,又继续走起来。

    她的针脚细细密密的,一针一针,不急不慢。

    毛秋晴进来时,王曜刚喝完第二碗粥。

    她在王曜对面坐下,蘅娘便端了粥和胡饼上来。

    她吃得很快,却不急不忙,喝一口粥,咬一口饼,间或夹一筷醃菹。

    那醃菹是菘菜醃的,酸咸適口,就著粥吃正好。

    陈氏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

    “秋晴,你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

    毛秋晴放下粥碗,嘴角微微翘起,轻声道:

    “我习惯了。”

    李虎来时,已是辰时三刻。

    他站在正堂门口,朝里探了探头,咧嘴笑道:

    “曜哥儿,俺准备好了,弟兄们也在外头候著了。”

    王曜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他走到陈氏面前,弯了弯腰:

    “娘,我去了。”

    陈氏点了点头,手里针线不停,只道:

    “早些回来。”

    董璇儿送他到门口,替他理了理衣领,那动作轻轻柔柔的,像拂去一片落在肩上的柳絮。

    她低声道:“夫君,若那梁云实在不讲理,你也不要与他硬碰。咱们回来再想法子。”

    王曜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有说什么。

    毛秋晴跟在他身后,一直送到郡衙门口。

    王曜翻身上马,接过李虎递来的韁绳,转头对毛秋晴道:

    “秋晴,按照事先说好的,你先去南营。具体如何,待我自梁云那回来,再做打算。”

    毛秋晴叉手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往马厩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那件鸦青色的胡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那口环首刀的刀鞘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曜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廡尽头,这才拨转马头,带著李虎和那十几个铁壁营的亲卫,往西郊驰去。

    ……

    洛阳城西郊,梁云的营盘扎在离官道不远的一处高坡上。

    营盘占地不小,四周挖了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木桩。

    壕沟內侧立著一道木柵,柵墙用碗口粗的松木並排钉成,高可一丈。

    营门朝东,用两根粗大的木柱作门框,门扇是厚木板拼的,外头包著铁皮。

    门楣上悬著一面旗帜,旗上绣著一个斗大的“梁”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营门外站著几个守门的士卒,见王曜等人驰来,一个什长模样的迎上前,叉手道:

    “来者何人”

    李虎策马上前,粗声粗气道:

    “河南太守王府君前来拜会討逆將军,快去通报!”

    那什长上下打量了王曜一眼,见他穿著仪表不俗,腰间悬著铜印,身后跟著甲冑鲜明的亲卫,不敢怠慢,连忙叉手道:

    “请太守稍候,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罢转身跑进营中。

    王曜勒著马,望著那座营盘,没有说话。

    李虎策马在他身侧,东张西望,嘴里嘟囔著:

    “这营盘扎得,比咱们南营差远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营门里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一人,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庞方正,眉骨高耸,颧骨微凸,一双眼睛狭长,眼神冷峻,嘴角微微下撇。

    他穿著一件明光铁鎧,甲片髹著黑漆,胸前两片圆护打磨得鋥亮,在日头下泛著光。

    肩覆披膊,也是铁製的,层层叠叠如鱼鳞一般。

    腰束革带,带上悬著一口环首刀,刀鞘上镶著一块拇指大的青玉。

    头上戴著兜鍪,鍪顶插著一束赤色氂牛尾,那氂牛尾梳理得整整齐齐,在风里微微颤动。

    正是討逆將军梁云。

    他身后跟著几个偏裨將佐,都穿著甲冑,腰悬刀剑。

    其中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正是那日打伤卫简的苟司马。

    他站在梁云身后半步,三角眼里透著凶光,嘴角掛著一丝不屑的冷笑。

    梁云走到营门口,站定,目光在王曜身上扫了一眼,又扫过他身后那十几个亲卫,最后落回王曜脸上。

    他没有叉手行礼,只淡淡道:

    “王府君大驾光临,梁某有失远迎。”

    王曜翻身下马,向他叉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

    “梁將军客气。曜今日前来,是为前几日西郊营地爭端一事。將军麾下苟司马,打伤洛阳县丞卫简,左臂骨折。此事將军想必已知晓。曜恳请將军,將苟司马交由郡府依法处置。”

    梁云听罢,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冷意:

    “王府君这话,梁某听不明白。那日的事,梁某已问过苟司马。是那卫简偏袒慕容暐的人,与慕容暐部眾沆瀣一气,率先动手。苟司马出於自卫,才出手还击。卫简被打伤,是他自找的。王府君不责己方之过,反来向梁某要人,这道理怕是讲不通罢”

    王曜面色不变,只望著梁云,缓缓道:

    “將军此言差矣。那日西郊营地,是將军麾下先动刀兵,死了十几个人。卫县丞前去处置,是奉平原公和本官之命,暂理洛阳军政事务。苟司马不遵约束,反而殴打朝廷命官,此事有目击者数十人,岂能顛倒黑白”

    梁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王曜面对面站著,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顛倒黑白王太守,你可知那慕容暐是什么人前燕亡国之君,寄人篱下,苟延残喘。他麾下那些人马,多是从前的燕国残兵,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卫简偏袒他们,与他们沆瀣一气,梁某倒要问问,王太守是不是也站在那亡国之君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王太守,你若要为了那个亡国之君,与梁某为敌,可要想清楚了。”

    王曜听罢,心中那股压了一夜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儘量让声音显得平和:

    “將军言重了,慕容將军是朝廷命官,奉天王之命统领部眾,与將军同是为国效力。西郊爭营一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曜只问將军一句——人,你交是不交”

    梁云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著王曜,淡淡道:

    “交人不可能。梁某麾下的人,梁某自会处置,不劳王府君费心。至於卫简的汤药费,梁某倒是可以出。来人——”

    他摆了摆手,身后一个亲卫连忙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双手捧著递到王曜面前。

    那锦囊鼓鼓囊囊的,里头装的显然是铜钱。

    梁云头也不回,声音淡淡:

    “五百钱,够他治伤了,王府君若嫌少,梁某再加二百。”

    王曜望著那只锦囊,没有说话。

    李虎在一旁早就忍不住了,他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正要开口,却被王曜伸手拦住。

    王曜望著梁云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拱手道:

    “既如此,王曜告辞了。”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

    李虎和那十几个亲卫也纷纷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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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十几骑,沿著来时的路,往城中驰去。

    梁云站在营门口,望著王曜一行远去的背影,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身旁的苟司马凑上来,低声道:

    “將军,这王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梁云瞪了她一眼:

    “还不是你们惹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

    “这几日让弟兄们警醒些,莫要再生事。”

    苟司马连连点头,三角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

    接下来的两日,王曜没有再去找梁云。

    他每日不是在郡衙处理公文,便是去南营看桓彦操练兵马。

    一切如常,仿佛那日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梁云营中,那苟司马起初还有些警觉,怕王曜再来找麻烦。

    可过了两日,见王曜那边毫无动静,便渐渐放下心来。

    他以为王曜终究不敢和自家將军翻脸,心中那点得意便又泛了上来。

    这日午后,苟司马在营中待得气闷,便唤了三个心腹士卒,换了便装,偷偷从营后角门溜了出去。

    四人骑著马,沿著官道往洛阳城中驰去。

    洛阳城南,靠近铜驼街的地方,有一家酒楼,唤作“千日醉”。

    这酒楼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去处,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著红灯笼,门楣上悬著一块金字招牌。

    楼里卖的酒是江东来的竹叶青,还有关中来的黍米酒,菜色也好,炙羊肉、蒸鸡、鱼羹,样样都做得精致。

    苟司马带著三个心腹上了二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一整只烤羊腿,一盘炙鱼,一盘蒸鸡,一碟醃菹,还有两壶葡萄酒。

    四人吃喝说笑,好不快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出营那一刻起,便被人盯上了。

    王曜早命麾下斥候营的什长石猴儿,这几日一直带著几个弟兄在梁云营盘附近转悠。

    石猴儿生得瘦小精悍,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短褐,混在百姓堆里,谁也认不出来。

    他奉王曜之命,日夜监视梁云营盘的动静,尤其是那苟司马的动向。

    苟司马一出营,石猴儿便远远跟上了。

    他一路跟到千日醉,见那四人上了二楼,便在楼下找了个茶摊坐著,要了一碗茶汤,慢慢喝著,眼睛却一直盯著酒楼门口。

    他身旁一个年轻斥候,十八九岁,也生得机灵,低声道:

    “什长,要不要回去报信”

    石猴儿放下茶碗,想了想,道:

    “你去,我在这儿盯著。告诉府君,那廝在千日醉,身边只有三个人。快去!”

    那年轻斥候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

    南营,帅帐內。

    王曜正与桓彦、尹纬、毛秋晴商议军务,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年轻斥候跑得满头大汗,在帐门口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气喘吁吁道:

    “府君!那苟东西出营了,带著三个人,在城南千日醉喝酒!石什长让小的速来稟报!”

    王曜猛地站起身来。

    桓彦也站起身来,那张俊朗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喜色:

    “府君,机会来了。”

    尹纬捻著鬍鬚,目光闪烁:

    “这廝果然沉不住气。府君,机不可失。”

    毛秋晴也站起身来,手按在刀柄上,望著王曜,没有说话。

    王曜在帐中踱了两步,猛地站定,沉声道:

    “秋晴,你速带人去,把那廝抓回来,要活的。”

    毛秋晴叉手领命,转身便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那件火红色的披风被带起的风拂动,腰间那口环首刀的刀鞘轻轻晃动。

    帐帘掀开又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帐外。

    ……

    毛秋晴点齐了五十名铁壁营的亲卫,又唤了毛德祖带著他那什的士卒,一行人骑马疾驰,往城南赶去。

    毛德祖骑在马上,紧跟在毛秋晴身后。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悬著环首刀,那张年轻的脸上带著几分紧张,又有几分兴奋。

    他想起当年在野猪滩,跟著毛秋晴抵御水寇,那是他头一回上阵杀敌。

    如今两年过去,他已是什长,手下管著九个弟兄。

    可每次隨毛秋晴出任务,他还是会紧张,像新兵头一回上校场。

    毛秋晴策马在前,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没有表情,只望著前方。

    青丝束成的高马尾在风中飞扬,那件火红色的披风被风鼓盪著,猎猎作响。

    一行人到了千日醉酒楼,毛秋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楼去。

    掌柜的见这阵仗,嚇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上来,哆嗦著道:

    “將……將军,您这是……”

    毛秋晴没有理他,只抬头望了望楼上。

    石猴儿当即从角落里窜出来,低声道:

    “参军,在二楼左手第三间。”

    毛秋晴点了点头,带著人往楼上走。

    毛德祖和那七十多个士卒跟在后头,脚步轻轻,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二楼左手第三间,雅间的门关著,里头传出说笑声和劝酒声。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嚷:

    “来来来,再饮一盏!吴人的这竹叶青,比营里的黍米酒好喝多了!”

    毛秋晴站在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那门是木板的,哪里经得住她这一脚,“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门閂断成两截,弹出去老远。

    雅间里,苟司马正端著酒盏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毛秋晴站在门口,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甲士,脸色顿时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今日出来饮酒,他没有带刀。

    那三个心腹也嚇得脸色惨白,一个个站起身来,有的往后退,有的往窗户那边挪。

    毛秋晴走进雅间,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望著苟司马,淡淡道:

    “苟勒,奉王府君之命,请你去南营走一趟。”

    苟司马面色铁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道: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討逆將军的人!你们敢动我,我家將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毛秋晴没有理他,只对身后道:

    “带走。”

    毛德祖带著十几个士卒衝进来,三下五除二便將那苟司马和他三个心腹按在地上。

    苟司马挣扎著,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这帮狗东西!放开我!放开我!我家將军知道了,定要你们好看!”

    毛德祖不理他,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將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那三个心腹也被绑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不敢吭声。

    毛秋晴转过身,大步走出雅间。

    毛德祖和那几个士卒押著苟司马四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下楼,出了酒楼,翻身上马,往南营驰去。

    掌柜的站在门口,望著那队人马远去,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

    苟司马被抓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到了梁云耳中。

    梁云当时正在帐中与副將议事,一个亲卫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道:“

    將……將军!苟司马被……被王曜的人抓去南营了!”

    梁云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食案,案上的茶盏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

    他怒吼一声,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怒色:

    “王曜那廝,竟敢抓我的人!来人,点兵!”

    副將连忙上前,劝道:

    “將军息怒,那王曜好歹是一郡太守,又深得阳平公器重,咱们若贸然点兵,只怕——”

    梁云猛地转过头来,瞪著他,目光如刀:

    “只怕什么他王曜敢抓我的人,我便不能去找他传令!点齐人马,隨我去南营要人!”

    副將还要再劝,梁云已大步走出帐去。

    他站在营中,厉声道:

    “擂鼓!集合!”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营中顿时忙碌起来。

    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在穿甲,有的提著刀,有的扛著矛,乱糟糟地往校场跑。

    梁云站在点將台上,面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后,五千人马便在校场上集合完毕。

    梁云翻身上马,一勒韁绳,厉声道:

    “隨我来!”

    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开出营盘,沿著官道往南营方向驰去。

    马蹄声如滚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田野间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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