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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6章 血腥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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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蚝在北门外也开始了进攻。

    北门外的弩台只有两座,但地势狭窄,秦军的投石车难以全面展开。

    张蚝索性不跟弩台纠缠,他调集了十五架投石车集中轰击北门西侧那座弩台,同时命巢车掩护衝车直取城门。

    那巢车推到距城墙一百五十步处,弓弩手与弩台上的晋军展开对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嗖嗖之声不绝於耳。

    不断有秦军弓弩手中箭从巢车上摔落,也不断有晋军弩手被射倒在弩台上。

    战斗惨烈异常。

    二十架投石车轮番发射,石块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墙面上的夯土一片片剥落,露出里头的木桩和砖石。

    衝车被推著向城门移动,云梯被扛著向城墙靠拢。

    张蚝站在高坡上,手中令旗挥动,厉声道:

    “云梯——上!”

    百余架云梯被扛著向城墙靠拢。

    那些云梯是用粗大的松木製成的,梯身长可三丈有余,顶端装著铁鉤,可以鉤住城墙的垛口。

    士卒们扛著云梯,冒著箭矢和石块,拼命往前冲。

    每架云梯由十余名士卒扛著,前面的人用盾牌挡住箭矢,后面的人扛著梯身,喊著號子往前跑。

    有的被箭矢射中,倒在地上,云梯从肩上滑落,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有的被石块砸中,脑浆迸裂,云梯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有的被滚木擂石砸中,连人带梯摔倒在地,梯身断裂,士卒的腿被压断,惨叫著在地上翻滚。

    可后面的士卒毫不退缩,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铁鉤鉤住垛口。

    一个什长咬著刀,手脚並用地往上爬,身后的士卒一个接一个跟上。

    城墙上,晋军的士卒用长叉顶住云梯,拼命往外推。

    几个秦军士卒被推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还在呻吟。

    那什长死死抓住梯子,不肯鬆手,终於爬到了垛口下,一把抓住一个晋军士卒的衣领,將他从城墙上拖了下来。

    那晋军士卒惨叫著摔下去,摔在城下的人群中,不知死活。

    什长翻身爬上城墙,拔出环首刀,一刀砍翻一个衝过来的晋军士卒,厉声道:

    “弟兄们,跟我上!”

    他身后的士卒们一个个爬上来,在城墙上瞬间杀开一条血路。

    就在此时,晋军的援军也及时赶到,数杆长矛从四面刺来,那什长躲闪不及,身中数矛,鲜血迸溅,却仍挥著刀,拼死廝杀。

    他身后的士卒一个个倒下,城墙上的秦军渐渐被压缩回去。

    张蚝站在高坡上,望著这一幕,面色铁青。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偏將道:

    “传令,让第二队上!”

    ......

    王显在南门外也发起了进攻。

    南门外的弩台也有两座,分布在城门两侧的城墙转角处,形成交叉火力。

    王显对此早有准备。

    他的投石车虽然不多,只有十八架,却布置得极为巧妙,全部集中在南门东侧的高地上,从侧翼轰击最东边那座弩台。

    同时,他命人连夜赶製了数十面巨大的木盾,每面高约一丈、宽约六尺,用两层松木板钉成,中间夹著湿毡,外面再蒙上生牛皮。

    攻城时,每面木盾由四名士卒举著,掩护后面的弓弩手和云梯队向前推进。

    晋军的车弩射来,弩箭钉在木盾上,有的射穿了第一层木板,却被中间的湿毡和后面的第二层木板卡住,再也无法寸进。

    箭头从盾面露出半尺来长,举盾的士卒嚇得面如土色,却仍咬著牙不敢鬆手。

    王显的投石车集中轰击了半个时辰,终於將最东边那座弩台的台基砸出一道裂缝。

    又一轮齐射后,一块巨石正中裂缝处,那弩台轰然塌了一角,台上的车弩失去平衡,歪倒在地。

    晋军弩手慌忙抢修,却被巢车上的秦军弓弩手一轮箭雨射倒了好几个。

    少了一座弩台的掩护,南门东侧的防御出现了缺口。

    王显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手中令旗一挥,厉声道:

    “冲——!”

    士卒们吶喊著,扛著云梯,推著衝车,朝那处缺口衝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队主,三十来岁,满脸络腮鬍,左手举著盾牌,右手握著环首刀,一边跑一边吼:

    “跟上!跟上!都別掉队!”

    他身后的士卒紧跟著他的步伐,盾牌举得齐整,刀锋在晨光中闪著寒光。

    晋军见状,连忙调集弓弩手,朝那处缺口猛射。

    箭矢如雨,秦军士卒纷纷倒地。

    那队主左臂中了一箭,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挥著刀,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往前冲。

    终於,他衝到了缺口处,一刀砍翻一个正在堵缺口的晋军士卒,翻身爬上了城墙。

    “破城了!破城了!”

    他身后的士卒们欢呼著,紧跟著往上爬。

    可晋军的反击也来得猛烈。

    晋军主將徐元喜亲自带著亲兵赶到,一刀砍向那队主。

    那队主举刀格挡,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两人在缺口处廝杀,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那队主虽勇猛,但之前廝杀已挨了一箭,此时已不是徐元喜的对手,被他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晋军的士卒们趁机涌上来,將缺口重新堵住,將那队主和他身后的几个士卒团团围住。

    “杀!”

    那队主怒吼著,挥刀左劈右砍,连杀数人,却被一个晋军士卒从背后一矛刺穿胸膛。

    他惨叫著倒下去,鲜血溅了一地。

    王显站在高坡上,望著那处被重新堵住的缺口,面色惨白。

    他咬著牙,手中令旗紧紧攥著。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三面城墙下,都堆满了秦军士卒的尸体。

    鲜血渗进黄土里,把地面染成一片片暗褐色。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气,混著硝烟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可城墙上的晋军旗帜,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丝毫没有倒下的跡象。

    梁成站在高坡上,面色铁青。

    他望著那些在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咬著牙,一言不发。

    梁云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兄长,弟兄们伤亡太大了,要不要先撤下来歇一歇”

    梁成摇了摇头,厉声道:

    “不许撤!传令下去,继续攻城!谁若后退半步,立斩无赦!”

    梁云不敢再说,连忙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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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蚝在北门外也同样是面色难看。

    他看著那些在城墙下挣扎的士卒,心中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著。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偏將道:

    “传令,让第三队上!无本將之令,擅退者斩!”

    偏將应了一声,连忙去传令。

    王显在南门外,看著那处被砸开的缺口,心中焦急万分。

    那处缺口已经被晋军用沙袋堵住了大半,若再不衝进去,只怕今日便没有机会了。

    他咬了咬牙,对身后的亲卫道:

    “隨我来!”

    他说著,一手举盾,一手持刀,迈开步子,便朝那处缺口衝去。

    亲卫们连忙跟上,脚步声嘚嘚,尘土飞扬。

    王显冒著箭雨衝到缺口下,当即举刀指向那处缺口,厉声道:

    “儿郎们,跟我冲!”

    他身先士卒,冒著箭矢,朝那处缺口衝去。

    亲卫们紧隨其后,拼死举盾护住他。

    晋军见状,箭矢更加密集,石块更加猛烈。

    王显身旁的亲卫一个个倒下,他却毫不退缩,挥著刀,一边格挡箭矢,一边往前冲。

    终於,他衝到了缺口处,一刀砍翻一个正在堵缺口的晋军士卒,翻身爬上了城墙。

    “破城了!破城了!”

    他身后的士卒们欢呼著,跟著往上爬。

    可晋军的反击也来得猛烈。

    徐元喜又亲自带著亲兵赶到,一刀砍向王显。

    王显举刀格挡,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

    两人在缺口处廝杀,刀光剑影,鲜血迸溅。

    王显虽勇猛,却毕竟年近五旬,力气不如徐元喜,被他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晋军的士卒们趁机涌上来,眼看著就要將缺口重新堵住,將王显和他身后的几十个亲卫团团围住。

    “使君快走!”

    一个亲卫拼死护住王显,一刀砍翻一个晋军士卒,却被另一个晋军士卒从背后一刀刺穿胸膛。

    他惨叫著倒下去,鲜血溅了王显一身。

    王显眼眶泛红,挥著刀,拼死廝杀。

    可晋军越来越多,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城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鸣金之声。

    那是收兵的信號。

    王显咬了咬牙,一刀砍翻一个晋军士卒,翻身跳下城墙,滚落在护城河边。

    他浑身是血,左臂上被砍了一道口子,皮肉翻著,血还在往外渗。

    几个亲卫拼死將他拖回来,架著他往后撤。

    “使君!使君!”

    偏將从后面赶上来,扶住他,那张敦厚的脸上满是焦急。

    王显摇了摇头,哑声道:

    “我没事,快……快撤。”

    秦军的第一次攻城,以失败告终。

    三面城墙下,堆满了秦军士卒的尸体。

    梁成、张蚝、王显三部,伤亡加起来不下五千人。

    而寿春城头,晋军的旗帜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

    ......

    接下来的几日,秦军轮番攻城,不分昼夜。

    投石车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尘土飞扬,城墙上的垛口被砸得残缺不全,有的地方已经塌了半截,露出里头的夯土和木桩。

    衝车的撞木撞击著城门,咚咚作响,那扇包著铁皮的木门被撞得凹进去一块又一块,门轴处的铁件已经鬆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墙,士卒们拼命往上爬,又被滚木擂石砸下来。

    巢车被推到距城墙更近的地方,弓弩手与残余的弩台继续对射,双方互有伤亡。

    晋军的弩台已被摧毁大半,但残存的两座依然在顽强还击,车弩的弩箭不时呼啸著射向秦军的投石车和衝车。

    晋军守得顽强,箭矢、石块、滚木、擂石、金汁,轮番招呼。

    城墙下,秦军士卒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地方已经堆了一人多高,后来的士卒不得不踩著同伴的尸体往上爬。

    梁成每日亲自督战,站在高坡上,手中令旗挥动,战鼓声轰隆,一刻不停。

    他那张冷峻的面庞上,此刻满是疲惫,眼下一片青痕,显是几日没睡好。

    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依旧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张蚝也是如此。

    他每日带著亲兵,在北门外督战,有时甚至亲自衝到城墙下,挥著刀,指挥士卒登城。

    他那张粗獷的面庞上,此刻满是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可他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两团火在烧。

    王显则是受了伤,却不肯退下火线。

    他左臂吊著布条,仍每日在南门外督战,指挥士卒攻城。

    他那张圆润的面庞上,此刻满是疲惫,眼下的青痕越来越深,可那双眼睛,依旧透著死战不退的坚定。

    ......

    而在寿春城东北方向的淝水之上,那支驻守水寨的晋军水师也没有閒著。

    水寨中驻有大小战船数十艘,其中艨艟十艘、走舸二十余艘,另有几艘较大的楼船,由晋水军统领兼东莞太守高衡指挥,水军士卒约有一千二百余人。

    攻城战开始的当日,高衡便率水师驶出淝水入淮口,在淮河上往来游弋。

    他的战船虽不足以与秦军正面决战,却足以牵制驻扎在东门外的王曜部。

    每当王曜部的斥候靠近淝水沿岸侦察时,晋军的走舸便从芦苇丛中窜出,船上弓弩手一轮箭雨射来,逼退秦军斥候。

    有几回,王曜想派人绕到淝水东岸去打探八公山方向的动静,都被这支水师拦了回来。

    高衡站在一艘楼船的船头,望著东门外那片高地上王曜的营寨,对身旁的副將道:

    “那支秦军扎营在东门外,既不攻城,也不移营,分明是在等咱们从东门突围。传令下去,各船轮流出击,日夜骚扰,让他们不得安寧。只要拖住他们,徐將军那边就能多撑几日,等待大都督的援军。”

    副將应了一声,连忙去传令。

    当夜,晋军水师便派出了五艘走舸,趁著夜色靠近王曜营寨附近的河岸。

    船上的士卒悄悄登岸,摸到距营寨约三百步处,突然放起火箭。

    数十支火箭划破夜空,落在营寨的木柵和帐篷上。

    虽然秦军早有防备,木柵上蒙了湿毡,帐篷也泼了水,火箭造成的损失不大,但那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让营中一阵骚动。

    李成带著本幢的士卒衝出营门,追到河边时,晋军已经撤回船上,走舸顺流而下,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河面上几点渐渐远去的灯火。

    见此情况,李成气得跺脚大骂,却无可奈何。

    此后数日,高衡的水师日夜骚扰,时而登岸放箭,时而佯装要大举登陆,逼得王曜不得不分出兵力沿河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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