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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淌过雕花托盘的边缘，滴在地砖上的声响还留在耳膜里。萧凛从茶楼出来，没走正门，绕到巷子里拐了两个弯，才上的车。
引擎发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鹰眼系统的定位面板弹出一条新轨迹~一辆黑色别克GL8，从省政府方向出发，二十分钟前停在了萧凛小区东门外的路边。
车牌尾号682。
萧凛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摩挲了一圈。
682，省政府机关事务中心的公务用车。上个月他调过一次车辆调拨记录，那辆GL8的固定使用人是郑勋的秘书吴克明。
郑勋动作快。
茶楼里刚提完萧雅的名字，人就已经派到家门口了。
萧凛没直接回小区，在外围兜了一圈，从西门地库入口进去，坐电梯上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门从里面拉开了。
萧雅站在玄关，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捏着半根没吃完的黄瓜。
“回来得挺早。”
萧凛换鞋，扫了一眼客厅。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楼下有辆黑色GL8，看见了？”
萧雅咬了一口黄瓜，嚼了两下，把剩下的半根搁在鞋柜上。
“一个半小时前就来了。两个人，一个在车里打电话，一个下车抽了根烟，拍了三张咱们单元门的照片。”
萧凛的脚步顿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拍了三张？”
萧雅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走进客厅，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台笔记本电脑，翻开。
屏幕上挂着三个窗口。最左边是小区东门的监控画面~不是物业的摄像头，角度太刁，架在对面商铺的空调外机上方。
“你什么时候装的？”
“上个月。你说郑勋这个人记仇，我就顺手布了三个点，东门、地库入口、单元楼下。”
萧雅把画面拖到时间轴上，快进，定格。
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站在单元门外，手机举到胸前的高度，连按了三次。
萧凛盯着那个男人的侧脸看了两秒。不认识。
“拍照的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车里打电话的那个。”
萧雅切到中间的窗口，一段音频波形铺开。
“你连通话都截了？”
“GL8停的位置正好在我布的第二个采集点覆盖范围内。车窗开了条缝，收音质量一般，但关键词能听清。”
她点了播放。
杂音里，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门，断断续续~“……萧雅的日常轨迹……银行流水先查……吴秘书说尽快……”
萧凛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听完了整段录音。
吴克明。
郑勋没亲自下场，让秘书出面，还隔了一层人。老纪检出身的政客，脏活从来不自己干。
“哥。”
萧雅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从沙发垫子底下抽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加密优盘，银灰色金属壳，接口是Tye-C。
“这是什么？”
“吴克明的尾巴。”
萧凛接过优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查他了？”
“这其实也不是我自己去主动查的。”萧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腰板挺得还是比较直的。“爸爸退休之前不是留了一些联系的人嘛，在江东还有京城都有。我到了江东以后，就有一个人主动来找我联系，他说他是爸爸以前的老手下。”
萧凛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那是谁啊？”
“他说不方便说名字。然后那个人就只是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老萧的账，后人来清’。”
萧凛紧紧拿着那个优盘，他感觉心里挺震撼的，也觉得很惊讶。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就是那个以前在文件上写了不予通过的人。他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年前做的事情，到现在还有影响。于是他觉得很感慨。
“那这个优盘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就是吴克明在之前的一年半时间里面，用他老婆的那个空壳公司，往国外的账户里面转了钱。一共转了七次，加起来大概三百四十万吧。每次转的钱都不多，都不超过五十万，他这样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他在转大笔的钱。”
萧雅的食指在茶几上点了点。
“转账时间和青山方案2.0的几个关键审批节点高度吻合。钱从空壳公司出去，落地账户的受益人信息被多层嵌套遮盖了，但有一条线索指向翡翠石控股在香港的一家全资子公司。”
萧凛把优盘翻过来，背面刻了一行小字~一串十六位的哈希校验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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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
“这些材料的证据链完整吗？”
“银行流水、工商登记、境外账户的部分穿透记录，够移交纪委做初查。不够起诉，但够让吴克明交代更多。”
萧凛把优盘装进衬衣内袋，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拨开窗帘的缝隙。
楼下，那辆黑色GL8还停在原位，车灯灭着，驾驶座上的人影纹丝不动。
郑勋在茶楼里拿萧雅的工作和名誉当筹码，以为捏住了萧凛的软肋。
但他不知道，这个软肋在他派人盯梢之前，已经反过来把他秘书的底裤扒了个干净。
“哥。”
萧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两个人还在楼下。要不要报警？”
“不用。”
萧凛放下窗帘，掏出手机。
“报警只能赶走两个跑腿的。我要让派他们来的人知道，这步棋走错了。”
编辑短信。收件人：郑勋。
拇指在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公事公办，家人无涉。若过红线，玉石俱焚。”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响。
萧雅盯着萧凛的后背看了三秒。
“爸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萧凛没回头。
“他说完之后呢？”
“他说完之后，对方就真的没再碰过咱家的人。”
窗帘缝隙外，GL8的车灯突然亮了。引擎启动，倒车，拐弯，朝小区东门方向驶去。
萧凛的手机震了一下。
郑勋的回复，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句号。
一个句号。
萧凛把手机锁屏，转过身。萧雅已经重新拿起那半根黄瓜，咬了一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GL8离开的画面。
“走了。”
“嗯。”
“那我把监控拆了？”
“别拆。加两个点。”
萧雅嚼着黄瓜，拇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第四个监控窗口在屏幕右侧弹开~画面对准的是小区西门地库入口，萧凛十分钟前刚走过的那条通道。
萧凛走进厨房倒水，背对着客厅。
冰箱上贴着一张老照片，父亲抱着五岁的萧雅站在青州码头的防波堤上，背景是灰蒙蒙的海面。
照片边角发黄，父亲的笑容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那四个字还在。
不予通过。
萧凛喝完水，把杯子搁进水槽，走回客厅。
“明天把优盘的备份做三套，分开存放。其中一套寄到京城，收件地址我发给你。”
萧雅头也不抬。
“已经做了。昨天寄的。”
萧凛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妹妹蜷在沙发里、一手敲键盘一手啃黄瓜的样子。
手机再次亮了，是韩立的消息。
“收到指令。”
下一行紧跟着一句：“厅长，刘向明那边传来消息~翡翠石控股的境外律师团，今晚八点从香港飞江东，明早九点到。”
萧凛把手机揣回口袋，拉开玄关的鞋柜，从最底层摸出那块装着七份协议的独立硬盘。
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冰凉。
自己这边施压了三天，对方终于派了律师团过来处理。
可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