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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4章 北川“清流”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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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合上的那一瞬,萧凛已经把桑塔纳拐进了县政府东侧的小巷。

    苏曼的候选人名单还没发过来,但萧凛等不了了。吴有德跑去找石永昌,说明三家已经闻到了血腥味,接下来的动作只会更快、更狠。

    精炼厂端了,资金链查了,出租车堵路也化解了。但这些都是枝叶。

    根在村里。

    萧凛在车里给省审计厅的老搭档拨了电话。

    “老周,抽两个人,今天下午到北川。带上移动审计终端和财务公开系统的部署包。”

    “多大范围?”

    “先铺两个镇,龙湾和青岭,覆盖全部行政村。村级财务全部上线,每一笔扶贫款、低保金、补偿款,村民扫码就能查。”

    老周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你这是要把人家的锅底掀了。”

    “锅底早该掀了。”

    挂掉电话,萧凛把车停在县委办公楼前。上了二楼,找到县委办主任的门。

    门敞着,里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拿着茶杯吹热气。看见萧凛进来,茶杯磕在桌面上,人弹起来。

    “萧书记!”

    “通知龙湾镇和青岭镇所有村支书,明天上午九点,带村级财务台账到镇政府集中,接受审计组入驻检查。不到的,停职。”

    县委办主任的喉结动了两下。

    “萧书记,龙湾那边的村支书……有几个不太好通知。”

    “哪几个?”

    “石坝村的刘守田,是石永昌的外甥。还有龙湾村的马得水,马兆丰的堂侄。这两个人平时连镇长的电话都不接。”

    萧凛把公文包搁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明天不接我的通知试试。”

    县委办主任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省审计厅的两个人带着设备到了北川。萧凛没让他们歇脚,直接拉上苏曼,四辆车开往龙湾镇。

    龙湾镇离县城三十七公里,盘山路弯了十八道。路面坑洼不断,桑塔纳的底盘刮了三次。

    镇政府是个两层砖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铁旗杆上的旗子褪成了粉色。

    镇长姓何,叫何志远,五十出头,黑脸膛,手上全是茧子。看见萧凛从车上下来,迎过来的步子带着一股犹豫。

    “萧书记,通知发下去了,石坝村的刘守田说……明天家里有事来不了。”

    “那就今天去。”

    萧凛拉开后车门,拎出审计终端设备的箱子。

    “苏曼,你带审计组在镇上部署系统。我去石坝村。”

    苏曼拉住他袖子。

    “石坝村是石家的地盘,你一个人去?”

    “何镇长跟我去。”

    何志远的黑脸又黑了一层,但没推辞,默默上了车。

    石坝村在龙湾镇西北,靠着北川河的上游。车开了二十分钟,柏油路变成土路,土路变成碎石路。村口竖着一块石碑,上刻“石坝村”三个字,碑脚下堆着半人高的建筑垃圾。

    村头一棵大槐树,树冠遮了小半个晒谷场。树底下搁着几条石凳,三个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

    萧凛的桑塔纳停在晒谷场边上。

    村委会是晒谷场东侧的平房,铁门锁着。

    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村务公开栏,上面的数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

    何志远去敲铁门。并没人应答。

    “刘守田家在哪儿呢?”

    何志远朝村子深处指了指。

    “诺,最里头那栋三层小楼。”

    萧凛没往那个方向去。

    转身走到大槐树底下。

    三个老人抬头看他。

    最左边的老人瘦得颧骨撑着皮,嘴里缺了两颗门牙。

    “老人家,我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姓萧。问您个事儿~您家的低保补贴,每个月能拿到多少?”

    老人眯着眼打量他。

    “每个月?啥每个月。一年到头能见着两回钱就不错了。刘支书说上头拨得少,大伙儿匀着花。”

    “一年发两次,每次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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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有时候两百。”

    萧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件。这是昨晚从鹰眼系统调出来的石坝村低保拨付记录。

    “县财政去年拨给石坝村的低保资金,人均每月三百八十元。您家两口人,一年应到账九千一百二十元。”

    老人的嘴张开了,门牙缺的那个洞露出来。

    “九千?我老两口加一块儿,去年统共拿了六百块。”

    晒谷场上开始聚人。先是几个抱孩子的妇女,然后是从地里回来的汉子,最后连拄拐的都出来了。

    萧凛让审计组的人把移动终端架在大槐树下的石凳上,接上便携打印机。

    “各位乡亲,从今天开始,村里的每一笔账都会上网。低保多少、补贴多少、到了谁的卡上,你们拿手机扫这个码就能查。”

    人群嗡嗡地议论。

    一个拎着锄头的中年汉子挤到前面。

    “查了又能咋?刘支书是石家的人,谁敢惹?”

    萧凛把打印件翻到第二页,举起来。

    “石坝村去年低保拨付总额十四万七千六百元,实际发放到户金额两万一千元。差额十二万六千六百元,经村委会账户转入一个私人账户,户名~刘守田。”

    晒谷场上安静了两拍。

    然后炸了。

    骂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拍大腿,有人抹眼泪。那个缺门牙的老人站起来,拐棍杵在地上咚咚响。

    “畜生!我老伴儿去年冬天舍不得烧煤,冻出一身病,住院的钱还是跟邻居借的!”

    人群朝村委会铁门涌过去。何志远张开胳膊拦。

    “都别冲动!萧书记在这儿,该走的程序会走!”

    铁门后面传来脚步声。锁链哗啦响了两下,门从里面推开。

    刘守田站在门框里。五十多岁,圆脸,肚子挺着,穿一件仿皮外套,头发梳得锃亮。

    刘守田扫了一眼人群,又看了看萧凛。

    “萧书记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通知了。你说家里有事来不了。”

    “是有事嘛,我这不正处理呢~”

    “处理什么?删账本?”

    刘守田的笑僵在脸上。

    萧凛跨过门槛,走进村委会办公室。桌上摊着一本硬皮账本,旁边放着一个铁皮垃圾桶。垃圾桶里有纸灰,还在冒烟。

    萧凛蹲下来,捏起一片没烧透的纸角。上面残留着几个数字和半截公章。

    “烧了多少?”

    刘守田退了半步。

    “我……那是废旧材料,清理档案~”

    “何镇长,打电话叫纪委驻县工作组的人过来。带取证设备。”

    何志远掏出手机就拨。

    刘守田的脸色垮下来。

    “萧书记,有话好商量。石坝村的事情复杂,很多账目是历史遗留~”

    “十二万六千六百块,去年一年的。哪来的历史遗留?”

    刘守田不说话了。

    萧凛走出村委会。晒谷场上的人还没散。大槐树底下,审计终端的屏幕亮着,几个年轻人围在那儿拿手机扫码,嘴里念叨着数字。

    那个缺门牙的老人颤巍巍地从石凳上站起来,拦住了萧凛。

    老人从裤腰带里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裹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你姓萧?”

    “对。”

    老人的手抖得厉害,把钥匙递过来。

    “二十三年前,有个萧组长来石坝村搞扶贫调研。临走的时候,把这把钥匙托给我,说是留给后来人的。”

    萧凛的手悬在半空。

    萧组长。

    萧凛的父亲。

    铜钥匙搁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掌心里,锈蚀的齿痕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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