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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明远的那句话还没凉透，顾清韵的第二条消息就跟着弹了进来。
萧凛在停车场的桑塔纳后座拆开加密信息，屏幕上的内容让他的拇指顿在滚动条上。
山海基金第三层数据里，除了“造钟人”的代号之外，还藏着一份资金调度时间表。时间表只剩最后三行没有执行完毕，标注的截止日期~就在本周五。
三天后。
三笔资金，三条通道，三个经手人。
经手人的代号分别是“路桥一号”“路桥二号”“路桥三号”。
萧凛把代号和金安委数据库里的交通厅人事档案交叉比对，不到二十分钟，三个名字浮了上来。
省交通厅基建处副处长丁成钢。
省交通厅规划处处长汤永林。
省交通厅信息化办公室主任韩啸。
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特征~全部参与了今年省里力推的“智慧交通”示范工程项目。
这个项目的总预算五个亿，资金来源是中央专项转移支付加省级财政配套。项目审批报告上盖了七个公章，最后一个章是郑维庸签批的。
五个亿的专项资金，走的是省财政厅的专户。但顾清韵破解出来的调度时间表显示，这五个亿里有三点二亿，将在周五之前通过三笔“设备采购预付款”的名义，分别打入三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
设备采购。预付款。离岸公司。
老套路，但管用。资金一旦出境，国内的任何冻结指令都追不回来。
萧凛把手机锁屏，朝前座的陈锐拍了一下椅背。
“回金安委。”
“不回家睡一觉？”
“来不及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金安委三楼的灯全亮了。
萧凛把风险监测处的老赵和数据分析室的两个技术员从被窝里捞出来，四个人挤在萧凛办公室里，门反锁，窗帘拉死。
“智慧交通示范工程，省财政厅专户里的资金池，现在还剩多少？”
老赵翻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监测系统。
“截至今天下午五点清算，专户余额四亿八千六百万。其中三点二亿已经进入了预付款审批流程，省交通厅三天前提交的付款申请，财政厅那边走到了第二级复核。”
“第二级复核，还差几步到终审？”
“正常流程还有两步。但这个项目挂了'省级重点工程'的标签，走绿色通道的话，明天下午就能过终审。”
萧凛翻开金安委条例，翻到第十一条，指甲掐在第三款的位置。
“'涉及跨境资金异常流动的，金安委有权对相关账户实施临时性支付冻结，冻结期限不超过七十二小时，同时报省政府备案。'”
老赵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萧主任，您要冻的不是一个账户，是省交通厅整个系统的非刚性支出。这刀子下去，交通厅明天连办公用品都买不了。”
“买不了就买不了。”
萧凛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条例第十一条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冻结令九点生效。在那之前，你们两个把交通厅所有非刚性支出账户的清单拉出来，一个都不能漏。”
技术员埋头干活。老赵搓了搓手，站在桌边没走。
“萧主任，我多嘴问一句。这事儿省长知道吗？”
“条例给了我七十二小时的窗口，不需要事先报批。”
老赵张了张嘴，咽回去了。
萧凛没抬头。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郑维庸可能的反应路径。
资金调度时间表的截止日是周五。今天周二。冻结令周三上午九点生效，七十二小时后周六上午九点解除。
周五被完整地卡在冻结期里。
三点二亿出不去。
那三家离岸公司收不到钱。
山海基金的最后一波资金抽逃，断在闸门口。
郑维庸只有一个选择~亲自出面解冻。但亲自出面就等于承认他对这笔钱有调度权，等于把自己和山海基金的关系摊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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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规则战的精髓。不需要证据链完整，不需要直接对决，只需要把对方逼进一个不得不露底的死角。
凌晨四点，账户清单打印出来。三十七页，一百九十二个账户。
萧凛逐页签字，盖章，装袋。
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冻结令通过金安委的加密传真系统发往省财政厅、人民银行省分行、省银保监局。
八点五十八分，三方确认回执全部到齐。
九点整，冻结生效。
萧凛坐在办公室里，等着电话响。
没等多久。
九点十一分，省交通厅办公室主任的电话打进来，问怎么回事。
九点二十三分，省财政厅预算处处长的电话打进来，说交通厅的人快把他办公室掀了。
九点四十分，陶建华的电话打进来。
“萧主任，你把交通厅的账全冻了？”
“非刚性支出，不影响工资发放和安全生产类刚性开支。”
“省里好几个重点项目的付款流程全卡住了，交通厅丁成钢那帮人在厅长办公室门口堵着~”
“让他们堵。”
萧凛挂断电话。
十点零七分，该来的终于来了。
座机响了。内线显示~省政府办公厅。
“萧主任，郑副省长请您十点半到省政府九楼来一趟。”
小齐的嗓音绷得比上次还紧，尾音微微发颤。
萧凛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起身。
临出门前，他给顾清韵发了一条加密消息：“盯住省财政厅专户的实时流水，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省政府九楼，郑维庸的办公室。
门开着。
郑维庸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中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那是前天捏碎茶杯留下的伤。
“坐。”
萧凛没坐。他把文件袋搁在郑维庸的办公桌上。
“郑省长，冻结令的法律依据和账户清单都在里面，请过目。”
郑维庸转过身。
“小萧，你知不知道你冻的那些账户里，有三笔付款是本周五到期的合同违约金条款？冻住不付，省里要赔四千万的违约金。”
“知道。”
“知道你还冻？”
“违约金四千万，但那三笔预付款的收款方是开曼岛的离岸公司。五个亿的专项资金，三点二个亿要打到境外去买'设备'，郑省长觉得这设备值这个价？”
郑维庸的右手垂在身侧，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往裤缝上压了一下。
和宴会上一模一样的动作。
萧凛看在眼里，没吭声。
沉默持续了六秒。
郑维庸走回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袋里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翻到第十四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萧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顾清韵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血往太阳穴上涌。
消息只有两行：
“九点零二分，冻结令生效前一分钟，专户有一笔异常支付通过了终审验证。金额一千一百万，收款人户名~萧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