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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1章 攻心为上,约谈薛镇东
    薛镇东被带进省纪委留置谈话室的时候,左手缠着纱布。

    

    碎瓷片割开了虎口,省政协的工作人员替他做了简单处理。但从政协大楼到省纪委这段路,他没让任何人搀。六十三岁的人,腰板撑得笔直,西装风纪扣扣到了最顶上那颗。

    

    萧凛已经在谈话室里等了二十分钟。

    

    长桌对面,三个牛皮纸档案袋按编号排列。桌角搁着一台录音设备,红灯常亮。省纪委监委派了两名工作人员坐在侧面负责记录,从萧凛进门起就没抬过头。

    

    门推开,薛镇东走进来。

    

    他扫了一圈屋子~四面白墙,嵌顶摄像头,长条桌,四把椅子。标准的留置谈话室格局。他在港务集团当了十八年一把手,配合纪委谈话不下五次。

    

    每一次,都是他送别人进来。

    

    今天轮到自己坐这把椅子了。

    

    薛镇东拉开椅子,落座。没人替他倒水。

    

    缠着纱布的左手搁在桌沿上,右手食指轻叩了两下桌面,打量对面这个年轻人。

    

    “你就是金稳委来的那个萧组长?”

    

    萧凛点了一下头。“薛主席好。”

    

    “好不好的,到了这个地方还谈什么好。”薛镇东往椅背上靠了半寸。“保税仓的事,我听说了。”

    

    “听说了哪些?”

    

    “仓单和实物对不上。”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带着本地官场那种不紧不慢的派头。“子豪这个孩子不成器,生意场上学了些歪门邪道,我管教不力,这是我的问题。但你要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右手一摊。

    

    “我退下来三年了。港务集团的经营决策,我不参与,没资格参与。”

    

    萧凛没接话。从第一个档案袋里抽出一沓A4纸,搁在桌面中央。

    

    “薛主席,我们先不聊保税仓。”

    

    薛镇东叩桌面的手指停住。

    

    “聊什么?”

    

    “聊一个代号。”萧凛翻开第一页。“'老船长'。齐同伟案的核心证人,加上我们掌握的多条独立信息源,全部指向同一个人~临海港区地下资金网络的总设计者。代号'老船长'。”

    

    薛镇东的脊背贴住了椅背。幅度很小,控制得极好。

    

    “齐同伟我认识,省里做招商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旁的,不清楚。”

    

    “您不清楚的事情还有不少。”萧凛把那沓纸推过去。“齐同伟留置期间第四次笔录,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一页。他完整交代了'地层计划'一期到三期的资金架构,以及每一期的最终审批人。三期审批人只有一个名字,出现了十一次。”

    

    薛镇东低头扫了一眼,没翻。

    

    “齐同伟的话你也信?这种人为了减刑,什么都编得出来。”

    

    “如果只有齐同伟一个人的口供,我今天不会坐在这儿。”

    

    萧凛拆开第二个档案袋。

    

    抽出来的不是纸,而是一张折叠好的A3大幅打印件。展开之后铺了半张桌面~密密麻麻的箭头、方框、数字,从左侧一个蓝色方框出发,穿越六层离岸架构,汇入右侧一个红色边框的终端实体。

    

    蓝色方框里印着一行英文~EastSeaDevelontTrt,Zurich。

    

    红色方框里三个中文字~薛家信托。

    

    萧凛把图纸转了方向,正对薛镇东推过去。

    

    “苏黎世EastSeaDevelontTrt,二〇一七年三月成立,注册地瑞士苏黎世州,受托人Kessler&Wirth信托事务所。从成立之日起,这个信托累计收到'地层计划'关联账户的管理费转账四十七笔,总额折合人民币三亿两千万。”

    

    侧面记录席上,省纪委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三亿两千万~这个数字砸下来,连旁听的人都绷不住。

    

    薛镇东的右手从桌面收回了膝盖。

    

    萧凛的食指沿图上箭头一路划过去。

    

    “第一层,'地层计划'产生的离岸资金通过港务集团下属三家境外壳公司出境。第二层,经香港过桥账户拆分为小额,分散进入新加坡和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四个SPV。第三层,四个SPV以'咨询顾问费'名义,向苏黎世的EastSeaDevelontTrt定期支付管理费。”

    

    指尖停在红色方框上。

    

    “每一笔管理费的金额、日期、转出账户、接收账户,鹰眼系统逐笔穿透。SWIFT报文编号全部可查。四十七笔,一笔不差。”

    

    谈话室里死寂了五秒。

    

    墙上排风口送出低沉的嗡鸣,衬得这五秒格外漫长。

    

    薛镇东盯着穿透图,一言不发。缠着纱布的左手搁在膝盖上,纱布边缘细微地抖着~不是恐惧,是被人掀开了三十年老底之后,肌肉和神经本能的痉挛。

    

    终于,他开口了。

    

    “萧组长。”嗓子压到了最低的调门。“临海港是东海省的经济脊梁。九十年代港口改制,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是我一手一脚把年吞吐量从八十万标箱做到了一千二百万标箱。这中间有没有不规范的地方?有。有没有历史遗留问题?当然有。但你不能因为几笔海外账目,把三十年的发展成绩全盘否定。”

    

    声线稳住了,往上拔了半寸。

    

    “地方发展不是在实验室做实验,哪有那么干净?”

    

    这套话术萧凛太熟了。在京都听过不下二十遍。换个城市、换张脸、换个级别,台词一字不差~先摆功劳,再打感情牌,最后用“历史局限性”兜底。

    

    三亿两千万流进私人信托,照这套逻辑,也能算“发展的代价”。

    

    萧凛没有反驳。

    

    他从第三个档案袋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只有两页纸,薄得几乎捏不住。

    

    第一页~瑞士联邦金融市场监管局出具的信托登记信息摘要,抬头印着联邦徽章,每一栏盖了FINMA的钢印。

    

    第二页~信托受益人名单。

    

    一个名字。

    

    萧凛把两页纸叠在一起,轻轻推到薛镇东面前。

    

    “薛主席,您在苏黎世的信托受益人写的是您孙子的名字。”

    

    食指点在那行被荧光笔标亮的英文上。

    

    “这笔钱,也是'地方发展的阵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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