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琼州海峡的海面上，天色尚未透亮，晨雾如纱，笼罩着波涛。

    

    三百艘渔船、三十艘登陆艇、数十艘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船队，在海面上排成数里长的纵队，缓缓向南航行。

    

    海风凛冽，咸腥的海水打湿了船舷。

    

    第1军的将士们站在船舱里，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祈祷，有的凝望着前方那片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琼州岛的黑影在海天之间逐渐清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巨口。

    

    杨才干站在指挥舰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目光如刀，他的身后，第1师师长何书光、第2师师长叶曲、第3师师长孔南一字排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海风很大，吹得军旗猎猎作响。

    

    “还有多久靠岸？”何书光看了看手表。

    

    “二十分钟。”杨才干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面对着即将登陆的将士们，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弟兄们，琼州岛就在前面！”

    

    舰队的火炮率先开火。

    

    数十门舰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晨雾，砸向敌军滩头阵地。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巨大的水柱在海岸线上升起。

    

    日军的岸防炮台随即开始还击，炮弹落在舰船周围，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舰体剧烈摇晃，海水涌上甲板。

    

    “登陆艇，放下水！”

    

    一声令下，第1师第1团、第2团的士兵们从运输船攀爬绳网，下到登陆艇中。

    

    登陆艇在海浪中颠簸，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向海岸冲去。

    

    何书光站在登陆艇里，手扶船舷，死死盯着前方。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炮弹在海面上炸开，激起的水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打湿了所有人的军装。

    

    “还有三百米！”舵手指着前方的海岸线。

    

    日军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如同暴雨般打在登陆艇的钢板上，叮叮当当作响。

    

    一艘登陆艇被炮弹直接命中，炸成碎片，艇上三十余名官兵全部落水，鲜血染红了海面。

    

    另一艘登陆艇的舵手被子弹击中，倒在船舵上，艇身失去控制，在浪涛中打转。

    

    副舵手冲上去接过舵轮，稳住方向，继续向海岸冲去。

    

    “冲啊！抢滩！”登陆艇的舱门猛地打开，海水灌进来，士兵们端着步枪，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向沙滩冲去。

    

    日军的滩头阵地是田中久一苦心经营了数月的防御体系。

    

    战壕里架设了数十挺轻重机枪，碉堡里布置了迫击炮和速射炮，火力点之间交叉掩护，封锁了整片沙滩。

    

    开阔的沙滩上没有遮蔽物，我军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

    

    第一批冲上沙滩的士兵被机枪扫倒了一大片。

    

    一个排刚冲出去不到五十米，排长就被子弹击中头部，倒在沙滩上。

    

    副排长接过指挥，带着残存的士兵继续冲锋，又被扫倒了。

    

    短短几分钟，这个排就伤亡了大半，尸体在沙滩上排成一条线，鲜血把沙子染成了暗红色。

    

    “连长！鬼子的火力太猛了，冲不过去！”

    

    连长趴在沙滩上，子弹在头顶飞过，抬不起头。

    

    他咬着牙，从腰间拔出手榴弹，猛地站起身，抡起胳膊扔了出去。

    

    手榴弹落在日军机枪巢旁边，轰的一声，炸哑了一挺机枪。

    

    但他还没蹲下，另一挺机枪就扫了过来，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

    

    “连长牺牲了！”士兵们红了眼，嘶吼着要冲上去，又被火力压了回来。

    

    何书光趴在一块礁石后面，看着被压制在沙滩上的部队，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第1师第一梯队一千二百余人，在抢滩的短短二十分钟里就伤亡了三百余人。

    

    沙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海水被鲜血染红，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敢死队，跟我上！”何书光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从身边战士手里接过一具火箭筒，猫着腰冲了出去。

    

    警卫员扑过来想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师长！您不能去！”

    

    “别拦我！”何书光嘶吼道。

    

    几十名敢死队员跟在他身后，有的扛着火箭筒，有的抱着炸药包，有的端着火焰喷射器，呈散兵队形向日军的机枪巢扑去。

    

    日军的机枪手发现了他们，调转枪口疯狂扫射。

    

    子弹擦过何书光的耳边，打在他脚下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土。

    

    他一个翻滚，躲在一块岩石后面，架起火箭筒，瞄准了最近的一个机枪巢。

    

    “轰！”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地钻进了机枪巢的射击孔。

    

    爆炸将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掀上了天，碉堡被炸塌了半边。

    

    “打得好！”敢死队员们士气大振。

    

    敢死队用火箭筒和炸药包，一个接一个地拔除日军的火力点

    

    。有的队员在冲锋时中弹倒下，后面的捡起炸药包继续冲。

    

    一名战士抱着炸药包冲到一个碉堡的射击孔前，拉响导火索，炸药包爆炸，碉堡被炸塌，他也牺牲了。

    

    另一名战士被火焰喷射器的燃料罐击中，浑身着火，却仍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机枪阵地，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何书光的带领下，敢死队连续拔除了十二个机枪巢和六个碉堡。沙滩上的火力压力大大减轻。

    

    “吹冲锋号！”杨才干在指挥舰上看到滩头的情况，当即下令。

    

    冲锋号响彻云霄。

    

    后续梯队的士兵们呐喊着冲上沙滩，涌向日军的战壕。

    

    白刃战在战壕里展开，刺刀对刺刀，枪托对枪托。

    

    第1师的士兵们杀红了眼，把残存的日军从战壕里逼了出来。

    

    就在此时，海面上传来了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第2军装甲旅的登陆舰缓缓靠岸。

    

    舰艏舱门打开，第一辆谢尔曼坦克轰隆隆地驶出，履带碾过沙滩，炮塔转动，七十五毫米主炮对着日军的纵深阵地连续开火。

    

    坦克一辆接一辆地驶下登陆舰，排成楔形突击队形，向日军的防线冲去。

    

    步兵跟在坦克后面，利用坦克的装甲作为掩护，向前推进。

    

    日军的反坦克武器在之前的炮火和敢死队的袭击中损失大半，残存的几门速射炮打在谢尔曼的正面装甲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坑。

    

    坦克冲过战壕，压垮了日军的工事，炮塔上的机枪扫射着溃逃的日军士兵。

    

    日军的滩头防线在坦克的冲击下彻底崩溃。

    

    守军向海口城区方向溃退，被第1师的追击部队歼灭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