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自认天赋卓绝,在太乙仙域年轻一代中稳居翘楚。
可今日方知,所谓出眾,不过是井口一隅的微光。
他引以为傲的金仙道果,在通天教主那等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沙砾浮於星海,无声无息,不值一提。
太乙仙域之外,是永寂的虚无——无光、无界、无始无终。
此处空荡得令人心慌,既无凶险,亦无生机,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沉沉压来。偶有厉风撕裂虚空,尖啸如哭,颳得耳膜生疼,魂魄发颤。
正因这般死寂淬炼,太乙仙域才养出了亿万仙魔铁军。
陈羽御风疾行,掠过山川城池,目光如鹰隼扫视每一处异样。
忽地,他剎住身形。
前方幽暗深处,七八簇幽绿火苗无声摇曳,形如鬼瞳,寒意直钻骨髓。
他缓步上前,火光映照下,一具骷髏静静伏臥中央。骸骨莹白如玉,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似被神兵反覆劈斩,不知寂灭了多少纪元。
尸骨旁,斜插著数柄古剑,剑鞘斑驳,纹路苍古虬劲,仿佛刻著天地初开时的嘆息。
九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悬浮其周,柔光氤氳,如温润月华,轻轻抚过森然白骨。
陈羽凝神细察,须臾便瞧出玄机:九珠成阵,骸骨正居阵心枢要。
他再俯身细看,忽见那胸骨赫然破开一道黑洞洞的孔窍——
“怎会如此是谁下的手一击洞穿,狠辣决绝……”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死寂中泛起微颤。
稍作思忖,他缓缓抬手,朝其中一颗珠子探去。
珠子竟似通灵,轻盈飘至掌心。剎那间,刺骨寒意如万针攒刺,冻得他血脉微滯,仿佛攥住了一块自混沌深渊打捞而出的玄冰。
陈羽怔了一瞬,隨即察觉珠內气息翻涌——杀机凛冽如刀锋出鞘,正气浩荡似江河奔涌,更裹著一股难以名状的古老道韵,似开天前的第一缕呼吸。
他心头微奇,当即引珠入体。旋即又取两颗,左右掌心各握一枚,闭目静禪。片刻后睁眼,眸光如电,锐利逼人。
原来九珠皆藏道痕——那道韵诡譎难言,仿佛混沌初判时翻腾的雾靄,又似亿万年不散的湮灭之息,裹著崩毁万物的暴烈,也藏著孕育万有的沉寂。
“果然玄妙非凡!”陈羽脱口赞道,旋即袖袍一卷,將这几枚珠子尽数收起。
珠子质地凝练如液,光华內蕴,实属稀世奇珍,可遇不可求——他断然捨不得拿去熔铸武器,怕毁了这等天工造化。
陈羽打定主意,要把它们深埋於这片虚空腹地。如今他已踏足准圣之境,再添这几颗灵珠护体,自保绰绰有余。
他刚欲转身离去,忽闻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寂静。陈羽霍然回首,只见一道庞然黑影裹挟狂风,自天际尽头疾掠而至。
那影子快得几乎撕开空间,眨眼便撞到眼前,带起一圈圈扭曲的气浪。
这是一头巨凶,身高逾数百丈,头颅覆满寒铁般的逆鳞,脊背横生六条虬劲长尾,尾尖皆为森然锥刺,幽光吞吐,似能洞穿山岳、斩断法则。
它血口怒张,獠牙森立如千刃齐出,齿缝间游走著幽蓝电蛇,寒芒刺骨——若被咬实,怕是连元神都要绞成齏粉。
“畜生受死!”陈羽眸光如电,暴喝如雷,右拳蓄势轰出,直取咽喉要害!
轰——!
闷响炸开,拳锋所至,凶兽利齿寸寸崩裂,喉骨应声塌陷,整颗头颅向后仰折,庞大的身躯轰然栽倒,抽搐两下便僵臥不动。
临终前,它瞳孔骤缩,眼中竟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惶。
“这鬼地方,怎会盘踞如此凶戾的妖物”
陈羽眉峰紧锁。按常理,这般死寂虚无之所,本不该存有活物,更遑论这头凶兽竟有大罗金仙级的修为!
他继续向前行去。
越往深处,凶兽愈发狰狞暴烈。有的形似独角铁犀,皮糙肉厚;有的状如五彩麋鹿,角绽虹光;更多的却是双翼遮天、利爪撕云的巨禽,羽色诡譎,气息骇人。
它们仿佛被圈禁於此,困於一方虚空牢笼。
可当陈羽靠近那些飞禽时,它们非但未扑杀而来,反倒惊惶四散,振翅逃遁。陈羽略感诧异,却未多想。
一路深入,尸骸渐密——堆积如丘,铺满视野。断角、残喙、碎翼、裂爪散落遍地,不少躯干被硬生生扯成数截,血肉模糊,筋络外翻。
尸身之上煞气翻涌,浓得化不开,显然生前皆是称霸一方的绝世凶魔。
“怎会有这么多妖物伏尸於此个个修为通天……”陈羽心头微凛。
放眼望去,儘是残肢断躯,死状极惨:有的被拦腰斩断,肠腑拖曳三里;有的头颅爆裂,脑浆混著黑血泼洒如雨;整片大地浸透暗红,腥气冲霄。
前方,一座深渊裂谷横亘天地。谷心孤峰之上,矗立一道伟岸身影——头顶双角如弯月劈空,通体金焰蒸腾,战袍猎猎,金辉灼灼,恍若一轮坠入凡尘的烈日。
那人静立不动,却似镇压万古,一股俯瞰苍生、蔑视诸天的威势,无声瀰漫开来。
“好强!”陈羽脊背一凉,汗毛倒竖。他尚未动作,对方目光已如实质锁住自己,避无可避。
“竟能闯至此处倒真有些门道!”金袍人声如钟磬,缓缓开口,“报上名来,出自何族”
“通天圣皇”陈羽心头一跳,冷意直窜后颈。此人气息比先前所斩凶兽更沉、更冷、更不可测。“偶经此地,无意冒犯,告辞!”他不敢缠斗,转身便遁。
嗖!嗖!嗖!
金袍人抬手轻挥,亿万缕金芒迸射而出,瞬间凝成无数柄煌煌神矛,破空追袭,尖啸刺耳。
噗!噗!噗!
陈羽后背、肩胛、大腿接连中矛,血花迸溅,衣袍尽染。
金袍人迈步追来,一步跨出便是千里,陈羽拼尽全力,仍如螻蚁奔逃,难脱掌心。
“老子跟你拼了!”他嘶吼一声,猛然催动《玄黄不灭诀》。伤口蠕动癒合,血流顿止;同时反手抽出三尖两刃刀,刀光暴涨,劈向金袍人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