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山尊者处,李北尘并未返回青云殿,而是身形一转,径直朝瑶池界关而去。
待到通过瑶池界关后,李北尘祭出玄晖金舟,只启用青梧级功能,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星海。
金舟经过两年持续补充星海元磁,已然满载,即使是只启用青梧级部分功能,用于常规航行与短途跃迁已绰绰有余。
并且也不会暴露金舟存在。
不过半日功夫,九州那熟悉的蔚蓝轮廓便已映入眼帘。
悄无声息穿透天胎地膜,李北尘收敛气息,俯瞰人间变化。
时值初夏,郁郁葱葱,灵机氤氲更胜往昔。
紧接着,他精神扫过九州山河,心中微微感慨。
“两年光阴,有此成效,不负苦心。”
这两年间,新武道体系自上而下全面推行。
各州武院,宗门,乃至民间有序铺开,至今已初具规模。
至于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诸葛阳明,孙止戈,空智老和尚,蜀中剑阁之主等老牌尊者,凭借深厚积累与李北尘的讲道点拨,大多已补齐三道根基,开始正式采炼天地之气,踏入五气境的修行。
而九州各地,亦有不下十位天资卓绝者成功突破天人屏障,寄托唯一之性,晋入尊者之境。
九州大地,可谓人杰辈出,豪雄并起,
不知多少困于旧法瓶颈多年的天骄人物,得此新法启迪,如同久旱逢甘霖,修为突飞猛进,当真活出了武道第二春。
时至如今,整个九州的修炼生态与人才选拔机制,已悄然转向。
虽时日尚短,但根基已立,框架已成。
假以时日,待这新体系完全融入九州血脉,彼时九州子弟的起点,与这三千界州寻常宗门相比,将再无本质差距。
这些变化,李北尘通过巨象门和大汉朝的定期情报,皆有掌握。
他目光人间,微微颔首。
限制九州武者上限的,从来不是天赋与毅力,而是法与资源的匮乏。
如今短板渐补,潜龙出渊,只是时间问题。
略作感知后,李北尘身形一动,并未返回象丘,而是化作一道淡金流光,径直朝着西域天山方向疾驰而去。
过去两年,除本身修行之外,他业余精力一分为二。
其一是参悟并补全瑶池须弥元磁大阵。
剩下的便是在九州,全力推动这人间武库,天下布武之大计,奠定新武道之基。
如今,这两件大事皆已走上正轨,成效斐然。
而他此次悄然返回九州,则主要是为了再探一次,那位于西域天山之巅的瑶池秘境!
今日与青山尊者一番深谈,虽解开了部分瑶池的秘密,但随之而来却是更庞大的未知。
瑶池前身西皇宫那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
那可能源自天庭的禁忌计划。
甚至是导致小楼上人神秘陨落的无形黑手……
重重迷雾,如烟云笼罩。
李北尘想得到更多的线索,却又不想过多暴露自己。
而瑶池秘境,作为西母上人昔年【阴灵合一】计划残留,或许是九州之内,唯一还可能藏有相关蛛丝马迹的地方。
当初他初入秘境,修为眼界有限,所见或许仅是冰山一角。
如今他已臻至新的境界,更有明确目标,当能看出更多不同。
片刻之后,李北尘已至西域天山上空。
昔日杳无人迹的雪山绝域,如今景象已大不相同。
自瑶池秘境被纳入大汉疆域并系统开发后,朝廷于此设立了天山镇守府,调集人力物力,修建道路,驿站,观测所,并依托秘境溢散的灵机,开辟了数处适合中低阶武者修炼的洞府与药田。
此刻,瑶池入口所在的天池周边,已形成了一处颇具规模的集镇。
武者,商旅,朝廷官吏往来穿梭,人声熙攘,气机混杂,与秘境本身的神秘幽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北尘收敛气息,未惊动任何人,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天池之底。
他穿过瑶池门户,再次进入了这片熟悉的秘境天地。
此番再入瑶池秘境,感受与当年已截然不同。
只见李北尘静立秘境入口,眉心微光一闪,下一刻,千万道无形无质却凝练无比的神魂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流,自他眉心汹涌而出!
这些念头并非胡乱发散,而是各有目标,井然有序地朝着秘境各个方向,天上地下,每一处角落席卷而去。
山川河岳,亭台楼阁,灵泉古木,乃至地层深处,天边云霞……无一遗漏。
当年他初入此地,受限于修为境界,许多区域仅是粗略探索,未能深入。
但如今,两年苦修不辍,【阎罗天子经】已臻至全新层次,对自身神魂念头的掌控可谓炉火纯青,分心千用,万念齐发不过等闲。
此刻,这千万分念的任务仅是探查,感知隐藏的灵机节点或空间异常,对其心神负担微乎其微。
李北尘犹如化身千万,以一己之神念,对这片广袤秘境进行着史无前例的全面扫描。
他的动作无声无息,神念波动被完美收敛。
此刻正在秘境内驻扎的大汉将士,各方武者,无一人有所察觉,依旧各行其是。
唯有秘境本身亘古流转的灵机,荡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李北尘的心神沉静如水,接受着千万分念同步反馈的海量信息。
山川的脉络,地气的走向,古建筑上斑驳阵纹的缺损,灵植根系与地脉的连接方式……无数细节在他心神中飞速汇聚。
最终,李北尘的身形出现在秘境最中央。
这里并无恢弘殿宇,只有一方看似普通的青灰色石碑静静矗立。
碑面以古篆铭刻着瑶池二字,质朴无华,与秘境中其他灵秀景致相比,甚至显得有些不起眼。
然而,当李北尘的目光落在这方石碑上时,眼眸深处却掠过一抹精芒。
“原来……竟藏在此处。”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若非我将须弥元磁大阵参悟至大成之境,对虚空宇道之力的掌控之力更上一层楼,恐怕难以察觉,这看似寻常的石碑之内,竟另藏乾坤。”
随后,李北尘双手抬起,十指如飞轮轮转,瞬息间掐动起一连串繁复玄奥的法诀。
这法诀并非瑶池通用术法,而是源自须弥元磁大阵核心传承中,一门用于勾连微小虚空节点的顶级秘法!
随着他法诀催动,面前那方青石碑上,原本静止的瑶池二字,竟开始缓缓流转扭曲!
字迹的笔画如同活过来的墨龙,沿着某种既定的玄奥轨迹游走,碑石表面随之荡漾开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一个漩涡,悄然成形……
望着这逐渐成型的空间门户,李北尘心中感慨更甚。
“西母上人……竟对须弥元磁大阵也精通至此。能将一座完整的微缩虚空法阵,完美隐匿于这般毫不起眼的石碑之中,这份造诣,当真鬼神莫测。”
他眼神微凝,精神如丝,早已顺着空间门户探入其中,瞬间完成了初步扫描。
“内部空间不大,仅如一方庭院……但能让她费此心机隐藏,其中所藏,绝非寻常。”
这方次元空间,其隐秘程度堪称绝伦。
若无对应的须弥元磁大阵造诣,纵是上人级高手亲临,将整个瑶池秘境连同石碑一并摧毁,也绝难发现其存在。
在这三千界州,可能就李北尘一人能够开启这扇门扉。
李北尘眼眸中精芒敛去,化为一片沉静。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已自瑶池秘境中消失,踏入了一片全然陌生的空间。
甫一进入,李北尘感知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空间不大,仅如一座寻常庭院。
核心处是一座样式古朴的石室,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李北尘的神念扫过每个角落,未察觉到任何活物的气息,甚至连岁月积尘的痕迹都稀薄得异常。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举步向前,踏入石室之中。
室内陈设简朴到了极致,唯有中央立着一道背对他的身影。
就在李北尘目光落下的刹那,那背影竟微微一动,一个带着三分熟悉,七分缥缈的女子声音,在这寂静了万载的空间中,幽幽响起。
“你来了。”
李北尘瞳孔骤然一缩。
这声音……赫然就是他当年在瑶池看到的西母上人。
“西母上人?!”
李北尘心中警铃大作。
“我分明亲眼目睹西母上人与那赤鬼在阴世同归于尽,魂光寂灭,怎会在此再度现身。”
李北尘暗自戒备,而后凝神细看。
他发现眼前这道身影状态极为诡异,与其说是实体或完整神魂,不如说是一道极不稳定的光影,轮廓模糊,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溃散于虚无。
西母上人的光影缓缓侧身,目光落在李北尘身上时,亦是带着一丝惊讶。
“是你……”
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感慨。
“没想到,阴世之局竟也未能困住你,让你闯了出来……当真是了不起。”
李北尘虽心有疑虑,但并无畏惧。
他身怀八九玄功,更有法天象地这等大神通傍身,纵使面对上人亦有足够底气。
他率先抱拳,郑重一礼。
“晚辈李北尘,谢过当年上人于阴世救命之恩,若非上人出手牵制赤鬼,晚辈恐已陨落。”
礼毕,他抬眼直视那闪烁的光影,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今日得见上人……似乎仍存于世,当真是意外之喜。”
西母上人的光影闻言,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说出一句让李北尘脊背微寒的话语。
“谁说我……还在人世?”
西母上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早已当着你的面,与那赤鬼一同……神魂俱灭,陨落于阴世了。”
“那不知上人如今这状态是……”
李北尘压下心中震动,沉声问道。
西母上人的光影微微摇头,轮廓随着动作泛起一阵涟漪。
“此非我本尊,只是一道预设在此的暗手。”
“唯有这座秘境被开启,才会触发显化。”
她顿了顿,光影似乎稳定了些许,语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这道暗手还能被激活显灵……说明当年的计划,终究是成了。”
李北尘眉头微蹙,抓住关键。
“阴灵合一计划?”
西母上人的光影颔首确认,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北尘身上,仔细打量,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你修习的是【太清金阙妙求上人经】,更掌握了须弥元磁大阵……是拜入西皇宫,不,瑶池门下了吗?”
李北尘点点头。
“晚辈确实现在为瑶池真传。”
听到李北尘如此说,西母上人脸上光影流动,显出一抹清晰的欣慰之色。
“这便好……瑶池尚存,我西皇宫一脉道统,终究未曾断绝。也不枉我等当年……最后的谋划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李北尘,问道。
“我观你如今修为,已臻至五气之境……自阴世一别至今,过去多少年了?”
李北尘略微估算,答道。
“已近二百载。”
“二百年?”
西母上人光影的眉头似乎挑动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讶异。
“仅二百年,你便能有今日成就……这般进境,着实出人意料。”
她没有继续追问李北尘的机缘,转而关切起宗门现状。
“瑶池如今……境况如何?”
李北尘没有立刻回答瑶池的问题,反而凝视着对方闪烁不定的光影,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点。
“恕晚辈冒昧,不知上人您……如今究竟是何状态?这道暗手,又能存续多久?”
西母上人光影微微波动,脸上半喜半悲,片刻之后方才回答道。
“非人,非鬼……冥冥不可知。”
“至于这处锚点,可维持半个时辰,越久阳世的压制便越强……。”
她语气平静,带着庄重,继续看向李北尘。
“但无论我此刻是何状态,有一点你需牢记。我之根本,仍是昔年西皇宫传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笑意。
“你既已触及此地,唤醒我这道暗手,便是得了认可。”
“有何疑问,尽可道来。”
“只要我认为……你当下已有资格知晓,并且不致引火烧身,便可为你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