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诺的兽人舰队铺在主星轨道面上，四层同心环，荷鲁斯要把它们同时打穿。
影月苍狼的六千艘舰船拆成四段——近防拦截、中距切割、远距重锤、然后是最内层的一块尖刀编队。
第一波重锤压上去的时候，帝国海军的宏炮阵列在乌兰诺的夜侧亮成了几千个同时点燃的火柴头。光矛阵列的蓝色光束穿过黑漆漆的宇宙，穿过那些漂浮的废铁残骸，穿过第一层赤道环的绿皮主力舰队。
打中。
打穿。
第四重锤中队，那个最薄弱的断尾编队，舰长叫提比略的克苏尼亚老兵，在第三圈环的火力夹角里被兽人的重型炮火从侧翼上咬住了。
提比略的红皇后号被一发兽人宏炮击中左舷——第三圈环的火力布置太密，概率本身就成了武器。红皇后号的左舷护盾从绿色直接跳成黑色。提比略的通讯信号在影月苍狼的主频道里闪了最后一下，是一句被电磁噪波切成两截的话。
左舷——转向——殿后。冲过去。别停。
第四中队从第三圈环里撕出来的时候还剩原来的三分之二。荷鲁斯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看着残损统计跳完最后一个数字，没说话。他的闪电爪搁在指挥台旁边，爪刃已经擦过了——上面有一层很薄的、还没干透的保养油的痕迹，在舰桥仪表盘的光下反着微光。
下一段。第二圈环。中距切割层——立刻接上。
他甚至连停顿都没有超过两次呼吸。
轨道上的时间以秒为单位。一艘在赤道环之间多停留超过标准时长的巡洋舰会成为所有兽人炮手的共同靶标，荷鲁斯不能让任何一个中队在火力夹角里多停。那些被打掉的舰船、被电磁噪波淹没的通讯信号、正在太空里无声地解体然后被轨道速度甩成碎片的残骸——他全看见了。只是他必须在看见的同时继续报坐标。
轨道抢了将近一个标准周。海军在赤道环上碾出了一整片火力清空区——那片区域里已经没有完整的兽人舰船了，只有被宏炮和光矛打碎的残骸，在恒星风里被吹成一条沿着轨道慢慢拉长的铁灰色尾迹。舰队可以开始放登陆舱。
但是也死了不少人。
极限战士是第一批踩到乌兰诺地面上的军团。基里曼选了一块赤道平原——平原地势开阔，土壤成分是风化硅酸盐，承重能力足够铺重装甲补给线。
然后极限战士的工兵舰队里拉出了几万吨雷铸预制板——每块板能承载一头战犬级泰坦从上面全速跑过去而不裂。他要在平原上铺一条可以在两个标准日内全线通车的补给主干道，一头连着登陆场，一头往北扎到乌兰诺大陆腹地的边缘，那里是荷鲁斯星图上标注的第二阶段陆军集结点。
基里曼站在登陆场边缘，手里端着一个和他盔甲颜色一模一样的数据板。雷铸板在重型推土机的履带下一块接着一块往北延伸，灰色的板面在乌兰诺灰黄色的天光下亮得有点晃眼。
铺到三分之一，工兵连长通过短距通讯报告说地底有不明空洞——空洞位置在铺板路线的正下方。基里曼让工兵暂停，派了一个侦察组往下钻孔。钻孔钻到约八十米深处，压出来的不是岩芯，是空的。再往下二十米——是一整条人工开凿的暗渠通道，通道里没有水，没有任何东西。探测声纳在这条通道里跑了三秒钟，然后撞到了尽头。不止一条通道。是一个网。铺板路线的整个前半段下方全是这种东西。
基里曼把数据板收起来，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让工兵改道。东面绕，往河床上铺。
但东面那条路还没开始铺板，地下就涌出来了兽人。
从脚下的土里直接炸出来。
补给线中段三十几块已经铺好的预制板在连续三次爆炸中被从下方顶翻，白色的烟尘还没散，兽人就从炸裂的通道口里涌出来。基里曼亲自带队堵了缺口——他用一把动力拳套和一个兽人战争老大正面对了一拳，把他的臂甲震碎了——然后极限战士花了大约一个标准日把这些兽人杀回地底、重新封了通道口、铺上了新的预制板。
这就是基利曼奇怪的一点
铺板路线的测绘数据在登陆前一晚被共享到了整个协同指挥网络，极限战士不是在自己这边的隔离带里铺板——是被纳入了荷鲁斯的全域协同图。
这意味着如果对面有办法在铺板完成之前就知道它的准确走向，他就必须在被知道的前提下继续工作。
所以他们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基里曼的进度从两个标准日拖成了可能更久，损员比第一批登陆时的预估高了一截。他在铺板路线的第一段重新验完预制板密度之后没有重新整队——他只是命令工兵继续往北铺，然后自己蹲在被炸翻的第一块预制板碎片前面，把烧焦的泥土用手指翻了几下。
补给线开工时他派了三个侦察队把这条路线从上到下、从化学成分到地底电磁场全查了。他把那片被他翻过的焦土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对着通讯说了一句话。
荷鲁斯。赤道平原补给线被打断了。地下有暗渠——被堵了之后再铺，铺完之后又被堵了——我叫工兵把铺得上的部分全铺了，目前进度比预估慢了约一半。分之一的时候才炸的。早不炸晚不炸。
知道了。荷鲁斯的声音在通讯里很短。继续。
基里曼没有回话。他知道荷鲁斯不是在敷衍他。
白疤是在南半球的冰盖上降落。乌兰诺的南半球和赤道平原不一样——冷，干，星球自转把冰盖冻成了一块有几公里厚的白色硬壳，表面平滑但上根本站不稳，履带打滑，爬坡爬到一半就会溜回来。这也是可汗选这条路线的原因——
他在进入亚空间之前就盯着乌兰诺的地质图算过，赤道平原像是一整片被扒掉了植被的战场，地下藏着什么他说不准——但冰盖不一样。冰盖的环境条件打从一开始就扼杀了兽人在地面铺设战壕和发展重型据点的任何可能。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兽人的整段防线体系上切开一个意想不到的口子。
白疤的摩托营在冰盖上碾了一阵子，冰脊缝处偶尔渗出一种极淡的硫磺气味，但路况很硬。可汗骑在他那辆天鹰引擎的突击摩托上，带着第一营从冰盖的南端一路往北飙，后视镜里溅起的碎冰在尾气里滚成好几道白雾。冰脊爬完了。冰盖尽头是一片陡坡，坡人的腹地。
然后他的前轮触发了一颗雷。
一条细到肉眼在冰面上几乎看不见的合金丝横在冰脊与坡面的交界处，一头栓在冰脊的岩缝里，另一头拖到坡下埋在冻土里。可汗的摩托前轮把合金丝绷断的瞬间，坡下两百米范围内同时引爆了十六颗——那是技霸改装的反载具定向雷，每一颗雷的爆心都预设了目标碎片的飞散角度，碎片呈夹角扩射，专门针对高速轻甲载具。可汗的摩托被冲击波掀飞，他在半空中松了车把、整个人侧身着陆，动力甲在冰面上刮出半米长的火星，站起来之后没拍了拍的碎冰。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一营的摩托被炸翻了将近三分之一，冰面上到处是烧黑的残骸和被炸得嵌进冰层的轮胎碎块，他走过去把最近一辆被炸瘫的摩托推到一边，弯下腰看了看碎片散布方向的整体趋势——雷区不是胡乱铺的，是从冰面应力结构推算过突击摩托的滑行惯性后来铺的。
“检查伤亡！”
他站在那里把头盔摘了，呼出的白汽糊了满脸。然后他对着通讯说：
冰脊之后全是雷区。绊雷网连接冻土地基，方圆有预设的一整个布雷面。不光炸你第一辆，这混球玩意甚至算准了你在冰面上滑行之后滚过的路径。
荷鲁斯在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下。他能提前知道你们要走冰脊。雷区他不可能等我飘在天上看完再跑下去铺——他在你们的侦察还没启动之前就知道你们会走这边。他怎么知道的。
我不到啊，要不你问你的那个姓周的？可汗对着通讯说。
暗黑天使在主星外围与城市群正面撞上了。
庄森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多层防御墙网的工业城市——不是兽人通常那种在废铁搭成的棚子里放的野蛮据点，是正经用重型合金加固过的复合城防群。
外墙由数十米厚的金属挤压板材拼接而成，城墙间的火力覆盖区密到暗黑天使的攻城坦克无法在墙间隙中安全前出。他们的进攻推进到第一天日落时只打穿了第一道外幕墙，城墙背后还有三组地下火力堡持续压制推进。
攻城进度在第二天凌晨被迫暂停。
庄森站在一堆被炸碎的城墙残骸后方，凌晨还没有天亮的迹象——乌兰诺的夜长。
远处城墙上的兽人探照灯把残垣断壁照得黄不拉几的。工兵在他的脚边架了几台钻地扫描仪，反馈是城墙底下还有一层斜向的地下火力暗堡，结构延伸至城市中央——这意味着每持续推进一道城墙，兽人就可以利用地下暗堡的阻隔火力将攻城阵形切散，然后从预设好的地下通道分批反冲。
庄森没有抱怨，也没有在内部通讯中提到这件事。
但他站在那堆城墙残骸前面把兜帽拉开看了看天色。乌兰诺的第一抹灰光从东面打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指在城墙残骸地图上点了一下，然后把多出来的一条攻城路线画成了一个从地下打穿暗堡的隧道进攻方案。
帝国使徒的渗透小队在第七颗行星上被伏了。
第七颗行星是一颗被完全改造成火山锻造复合体的熔岩世界，地表温度在正午时段高达四百多度，人类需要全套热屏蔽装甲才能登陆，兽人本不该在这种温度下有高密度驻军。帝国使徒的渗透小队踩到地面的第三个小时已经摸到了WAAAGH!中继节点的辐射范围——一颗镶嵌在火山口内侧的兽人灵能发射塔，整个行星的兽人指挥信号都从这里向外辐射。
按照乌兰诺扫描图对比任何一支普通兽人WAAGH!的驻军规范，这颗行星的驻军上限不应该超过三个中继节点，但在帝国使徒渗透队逼近第一个节点的同时——他们被一整个亲卫旅咬住了。
洛嘉在真理探索者号的指挥室里收到第一批遇袭报告的时候没有立刻下令撤退。他让渗透小队的队长把遇袭坐标周围十公里的地形扫描全发回来，然后一张一张对。他在那个被兽人亲卫旅堵住的坐标点的外围补了两条逃跑路线，并让接应分队在撤退路线尽头额外设立了两个假的通讯发射源掩护残队撤退。渗透小队撤出来了——但损员近半。
周北辰全程坐在指挥室角落的椅子上。他面前是一张全息星图，星图上是帝国使徒在乌兰诺星系另外几颗行星上的渗透小队实时动态——蓝色是己方，绿色是敌方，灰色是被抑制的信号。第七颗行星上面的灰色点在变大，像有人拿了一块灰色的橡皮在那颗星球上擦。
洛嘉把最后一份遇袭报告看完，合上数据板。
这个东西不是随机出现的。他伸手指着第七颗行星上的那个坐标。它是在我们渗透进去之后才开始往外移的——它在主动往外推，把帝国的渗透部队推离。
周北辰没接话。他还在看那团灰色。
塞勒斯。通知其他渗透小队——撤退路线在总攻发动之前要提前确认，所有坐标要复核。另外——通知他们，从现在开始只往来两个固定时间段的通讯，所有随机段的通讯一律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