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26章 不作数的回合
    第二波换了方向。

    

    上次四段重锤同时啃四层环,这回荷鲁斯把四段缩成两段,留了一段虚的在赤道面上挂着当诱饵,主力绕到乌兰诺夜侧的第四行星引力井后面,从一个谁也没想过的夹角插进去。

    

    第三圈环的兽人舰队在那个夹角上没有任何预置火力。

    

    海军碾进去了。光矛阵列在乌兰诺的背阳面划出十几道蓝色的弧,宏炮的齐射把绿皮那层被抽掉了一半驻防的防御带撕开了一条可以用肉眼观测到的裂缝。

    

    荷鲁斯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面前的全息战术图在更新推进坐标——蓝色箭头正在往乌兰诺低轨道方向压,速度比第一波快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没笑,也没说话。他旁边站着伊格纳斯·卡尔卡斯,正在把一条一条的推进确认从数据板上往外报。

    

    每报完一条就等荷鲁斯的反馈。

    

    然后第三圈环的间隙后面亮了起来。

    

    一支兽人舰队从第四行星和乌兰诺主星之间的拉格朗日点后面翻了出来,速度极快。翻出来的角度和荷鲁斯选的夹角精确互补——兽人舰队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火控锁定时间只用了海军重锤编队进入射界后的一分多钟。拦截阵型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排好了。

    

    荷鲁斯盯着战术图上突然多出来的那批红色标记,手指在舰桥护栏上弹了四下,每一弹之间的间距完全一样。

    

    他没骂人,没拍桌子。

    

    伊格纳斯看得出来,荷鲁斯很生气。

    

    对方的战争领袖,他不止提前算了。荷鲁斯说。还算了我的变招。

    

    伊格纳斯没接话。

    

    海军在那支翻出来的舰队面前把推进停了,重锤编队的中段舰长自己判断交叉火力密度已经超出了安全阈值,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主动减速。

    

    荷鲁斯在通讯频道里说:

    

    准了。

    

    地面。

    

    基里曼没有参加这次海军的换向突袭。他在地面上盯着补给线。

    

    铺板已经铺到了赤道平原的第七段。他临时改了路线往西,走了一条被早期炮击翻松过的旧河漫滩。旧河漫滩的地质结构很差,承重比硅酸盐平原低了将近一半,但好处是地下没有暗渠。工兵扫描过底下是实心的。

    

    铺板在旧河漫滩上推进了将近半天。进度比预估慢,但路线一直是安全的。

    

    然后兽人的迫击炮阵地从北侧山脊上开了火。

    

    火控组的战术士官在弹着点出来之后做了弹道反推——兽人确实没有打中预制板。但那些迫击炮弹炸碎的山脊岩壁底部,恰好构成了一整面碎裂岩带,碎裂岩带上的岩体随着持续的爆炸震动整体滑入旧河漫滩,刚好堵在了补给线的正面。清理碎石需要重新调工兵前置排障,进度被拖了不止一天。

    

    炮弹炸了山腰的岩石,让岩推过来堵住路。

    

    这种炮击思路绕过了基里曼重新规划的安全路线。

    

    基里曼站在那面还没清理完的碎石堆边上,手里拿着那块被他翻来覆去握了快一周的数据板,盯着碎石后面的山脊线,望了好一阵子。然后他对着通讯说了一句话。

    

    荷鲁斯。我改了路,这条路以前没有在任何协同图上出现过。对面在岩壁上打的迫击炮弹落点和我铺板路线的距离偏差看起来是随机,但它总能打到我。

    

    白疤从冰瀑南面绕过去了。

    

    可汗学乖了。他没再走直线——带人绕了一整段冰瀑断层,从熔岩溢流口往下插到低地草原的边缘。

    

    这条路线太陡,摩托下不去,他把摩托留在冰瀑顶上的临时营地,带人徒步摸下去。脚底的冻土踩上去是一种奇怪的韧感——表层是冻硬的,但踩久了会往下陷一点,像土地本身还在呼吸。地面走通了,三个小时后他们摸到了低地草原北侧的一个兽人了望哨。哨塔上面挂着三个绿皮,两个在睡觉,一个在吃一只半熟的史古格。可汗用匕首把那只吃鳞兽的绿皮捅下来,剩下的两个被白疤直接从塔上推下去。

    

    他站上了望哨顶端。往前看——整片低地草原一览无余。兽人补给线在草原中间拉了三条,最宽的那条一直往北延伸,尽头是一个黑色轮廓的要塞。那座要塞太大了。大到在几十公里之外仍然看得出它和普通兽人堡垒不一样,那个玩意看上去有明显的区分和设计,不是直接用垃圾堆出来的玩意。

    

    看见了。可汗对着本地通讯气说了句。找到他们的补给主干道了。

    

    然后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要塞上层的边角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是防护炮的炮管。

    

    不止一门——那一整排炮管正要往南转下来。

    

    可汗感觉血冲到了头顶。

    

    低地草原北侧三处补给线在下一个小时内炸成了三段互相不连接的死线。但白疤从那片草原撤回来的时候被要塞往下拉的追踪炮火咬了一路,回到冰瀑顶上时少了将近三成。可汗坐在他的摩托旁边,看着那个少了一批人的营地,从地上抓起一把碎冰,捏到融化。

    

    暗黑天使的地下隧道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对抗。

    

    庄森挖的那条地下突击隧道和一根之前未被探测到的兽人供水管撞在了一起。水管被钻破了,高压蒸汽夹着菌丝碎片从水管断面里喷出来,把整条隧道的温度在几秒内推到了人体无法承受的阈值。

    

    庄森从隧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兜帽被蒸汽烧焦了半边,他把焦掉的部分撕下来,扔在脚边,重新拉上一顶新的兜帽,转向工兵说了两个字。

    

    改道。

    

    安格隆在主隧道里已经犁了将近大半周。

    

    他的任务是突破地底的菌丝网络,这活挺累,特别是当他发现兽人蘑菇不能吃之后失望了好久。

    

    战犬的一整个突击连从一个已经被他清过三遍的交接点走过去的时候踩到了压力感应。安格隆低头看了一眼爆点——炸药的安放位置精准地卡在交接点头顶上的主承重层内,引爆后整条隧道的前半段在十几秒里塌了六成。压在最底下的战犬还没被挖出来,另一个战士的通讯被塌方碾碎了——从通讯器里零零落落地传出被土石挤压的闷响声。

    

    战犬的信使从隧道口跑回来——周北辰让他上舰开会。

    

    协同会议在复仇之魂号的战术厅开的。

    

    荷鲁斯站在战术台前。各军团的代表围坐在台子全息投影前的长桌边。基里曼的数据板搁在手边,板面上那道弹道反推曲线被他描了好几圈。可汗靠在椅背上,手指上还有融了一半的碎冰。庄森的兜帽换过,新兜帽的布料褶皱比旧的那顶硬。安格隆坐在最后面靠墙的位置,脚边搁着他的斧子,刃上还粘着塌方隧道里的沙砾。洛嘉在周北辰旁边,没看数据板,在等。

    

    荷鲁斯把第二波的数据——海军的、地面的、装甲的——往全息台上一推。

    

    我们换了方向,绕了路,炸了补给,重新铺了路。他还在我们前面。他停了。每一种应对,从海军换向到工兵改道到白疤绕冰瀑——都在我们对同一组通讯说出来之后就出现了。不是等我们行动之后才反应的。是我们在通讯频道上把下一步的行动说了出来,还没行动之前,这混球就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基里曼抬起眼看着他。

    

    庄森把兜帽往上一拉。

    

    可汗把靴子往桌腿边靠了一下。

    

    周北辰坐在靠后的位置,和往常一样不说话。他的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换过了,但杯沿上有他嘴唇贴了几次之后留下的浅浅的水印。他的目光在全息台上空的星图上擦过去,不是在看图上的箭头——是在找那几条箭头之间漏掉的东西。那些没被箭头表示而只有沉默、困惑、以及某种被某个不必要给其他人听见的声音预判过的战术转向。

    

    然后他开口。

    

    各位,我问你们。他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到椅子上。战术厅里的灯光是偏冷色的,他的脸在屏幕反光下显得平。你们有人在总指挥室的会议厅里见过一只偷偷摸摸的绿皮蹲在墙角听我们开会吗。

    

    没人笑。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基里曼盯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荷鲁斯靠在战术台边上,双臂交叉,看着周北辰。你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周北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各位,我问你们,你们有看到我们开会的地点被兽人渗透了嘛。如果没有,他是怎么获取我们的情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所有人都在脑子里把自己过去一周多里下过的所有命令重放了一遍。那些命令从通讯里出去之后多久,对面的炮击跟着砸回来;改了路线之后,改了方向的兽人攻击出现在新的路线上;渗透小队换了时间往回撤,对面却正好在那个新时间点等着。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周北辰的声音没变。但是排除了所有答案之后,那个答案无论多离谱,那都是最大的可能性。

    

    他停了一下。没人插嘴。

    

    我们的敌人,会感应我们的通讯。

    

    庄森的兜帽歪了一点。可汗的眉毛往下沉。马卡多没来,他在泰拉。

    

    安格隆的斧子在地板上又点了一下。

    

    有道理。

    

    基里曼把数据板翻过来。那几条弹道反推曲线被他自己描了那么多遍,每条曲线的尾端都连着同一种笨重的不成立的状态。他想反驳——但这个反驳的起点和他的计算撞在了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

    

    兽人的WAAAGH场在灵能层面上把我们的通讯信号反射了出去,然后每个人都在同时听到我们说话。这会是某种集体潜意识。这种感应需要某种比普通WAAAGH更高级的灵能场域——

    

    他的声音卡了两秒。

    

    他是兽人首领,所以他天生拥有控制WAAAGH场的手段。他的命令不需要通讯——只要他开始寻思,底下的人就会跟着做。我们这边的通讯却是实打实的电波。所以他不需要偷听,我们每一次发令对他来说都是在自己脑袋上贴标签——我用这个时间从这条路去打啦,你把兵往这边摆算对咯。

    

    荷鲁斯沉默了片刻。

    

    ”这听起来太匪夷所思了,那我们怎么反制?纸和墨?“

    

    周北辰点头。从这一秒起,放弃电子传令。战场指令用人跑、用纸、用嘴。命令传递会变慢——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对面从这一秒开始什么都听不到了。

    

    ”那这样效率.....

    

    至少我们可以先试试,你还有其他方法吗?“

    

    基里曼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数据板,没多说。他在走出门口之前停了一步,没回头,压低声线说了一句:如果真的能听到,那补给线的石头和迫击炮弹打出来的岩崩就都说得通了。

    

    庄森从椅子上抬起身子。没说话。

    

    可汗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的。他从门口侧身过去的时候看了周北辰一眼。

    

    战术厅里只剩三个人。荷鲁斯坐在战术台旁边的椅子上。洛嘉没动,还坐在周北辰旁边。周北辰站起来,走到那张被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星图前面。乌兰诺在全息投影里转了小半圈。那个黑色的内环还是黑的。纸上画过的箭头叠在星图上,已经叠了快三页重了。

    

    有个东西在会上没说。周北辰把其中一个箭头从他画的位置拿开,古兽人。

    

    洛嘉坐直了。荷鲁斯没有立刻反应——他认识周北辰太久了,知道他在把某件东西从推测区挪到结论区之前会先把它在桌上搁一会儿。他曾听帝皇讲过这位顾问确实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

    

    “说。”

    

    天堂之战时期的产物。古圣在创造兽人祖先的时候给了他们一种遗传特征——能在灵能层面共享战场上的所有信息。整个WAAAGH就是一张活的灵能局域网。惧亡者在那个时代为了打破这种信息优势,造了一种基因定向炸弹——把每个兽人的灵能协同基因往下退化。兽人一代一代变笨。

    

    荷鲁斯看着那个被他挪了位置的全部箭头。所以我们对面坐着的那个老东西——他从天堂之战活到了现在。

    

    有可能。周北辰说。他在把WAAAGH场当成一种雷达。我们每一次打开通讯都等同于在他面前摊开自己的阵型图。

    

    所以你知道他是怎么打仗的了。

    

    我只是猜,荷鲁斯。

    

    荷鲁斯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从星图上移开。

    

    洛嘉把数据板从桌上拿起来——不是要查文件,是把屏幕关了。屏幕上的微光从舱室墙面上消失之后只剩下全息图里那颗还在缓慢转动的绿色星球。

    

    有点意思。洛嘉说。

    

    沉默了一小会。

    

    荷鲁斯把脚边的头盔捡起来。上面干涸的绿皮血和他前几天在舰桥上穿甲时散落下来的保养油混成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他把头盔拿在手里看了片刻——不是检查战损,只是看。然后他望向周北辰。

    

    所以你说我配不配打赢他。

    

    我说你爸觉得你配,他觉得你配就行了。

    

    荷鲁斯手里的头盔差点滑掉在地。他强忍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指头在头盔边缘上停了那么一瞬间。

    

    好吧周北辰,我不想在我们开始互相夸奖之前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他不是普通的绿皮——我也不会用普通的方式来打他。从现在起——纸和墨。

    

    然后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将来可能是你这一辈子打赢的最后一个对手。

    

    “啥?”

    

    荷鲁斯没有在舱门合上之前回答——但也没有在把它推开之前移开目光。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