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妩微微点头,跟着风莫易踩着脚踏上了最中央那辆最为宽敞的玄铁马车。
车厢内部别有洞天,铺着柔软的灵狐皮,角落里还燃烧着凝神静气的安神香。
车壁上铭刻着避风,减震,聚灵三重阵法。
马车跑起来的时候,车内完全没有那种颠簸的感觉。
“这玄铁马车造价不菲吧。”沈妩倒了一口灵茶,随意问了一句。
风莫易坐在她对面,怀中抱着剑,身姿挺拔。
“每辆车的造价大概是十万下品灵石,拥有一定的防御效果。”
“这样的马车玄门里很常见,这都是一个世家大族的标志,也是一个世家的门面。”
门面?
沈妩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无论是在凡界还是在玄门,都逃脱不掉名利二字。
马车平稳前行,驶入道都外城,沈妩挑起车窗轻纱,向外看去。
这是一座恢宏的古城。
建筑风格完美融合了唐风的宽宏与道家的一阴一阳。
街道十分宽敞,足够容纳数辆马车并排而行。
两侧的商铺林立,楼阁飞檐之上,挂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香囊。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绝大多数穿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或者穿着带着家徽的世家弟子服饰。
“新鲜出炉的聚气丹,只换五百年份的阴灵草!”
“上好的雷击木,辟邪驱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路边,偶尔能看到有玄门的小修士在摆地摊,用的还是最原始的以物易物的方式。
毕竟有时候,灵晶也很稀缺。
而在半空中,虽然有禁空令,但是依然偶尔能看到几个脚踏飞剑,身穿执法服的流光低空掠过。
那是道都巡逻的执法卫队。
古老,繁华,等级森严。
这是道都给沈妩的第一印象。
风家作为六大玄门世家之一,车队在道都拥有不小的威望。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玄铁马车所过之处,路边的散修和小家族出来的弟子们纷纷避让,眼中满满都是敬畏。
只是就在风家的车队即将穿过道都核心区域,驶向东城门的时候,前方的街道突然骚动起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宽阔主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拨开了。
“快退!”
“注意避让!”
“是道庭的车队。”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声。
无数修士潮水般的向着街道两侧退去,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路边的摊贩都顾不得收拾散落的灵草,直接跪伏在街角。
风家的车队也是猛的一个急停。
沈妩身体微微前倾,眉心挑了挑。
风莫易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不过听到外面人的叫喊,才将身上的寒气又收了回去。
沈妩坐在马车里,透过窗纱,隔着玻璃看着不远处缓缓驶过来的车队。
车队很长。
没有风家那种花里胡哨的家族徽记,通体都是极致的黑,黑的有些发亮。
车厢的外壁上镶嵌着暗金色的云雷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得金属光泽,隐隐透着威压。
最让人震撼是,拉扯的活物沈妩从来没见过。
四个蹄子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看着像那种小马驹,又不太像。
总之比马儿长的好看,应该是某一种异兽。
异兽每踏出一步,虚空中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热浪。
“那些都是道庭的车队。”
风莫易面无表情的看着窗户外,给沈妩解释科普。
“这是玄门真正的天。六大世家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大一点儿的蚂蚁。”
沈妩目光微凝,倒不是因为风莫易的话。
而是——
道庭车队的正中央,是一辆比其余几辆马车都要威严的马车。
车厢四周没有木壁,只有一层层遮盖的黑色纱幔。
风吹过,纱幔微微扬起,隐约能窥见里面端坐着一个人影。
马车交错而过。
两车相距不足三丈,一阵清风恰好卷起了车厢一角的帘幕。
沈妩下意识的抬眸看过去。
只一眼。
她突然有些惊愕的瞪大眼睛。
道庭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厢内,端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宽袍的男人。
他单手支着下颌,目光漠然的看着前方的虚空。
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但是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以及身上那种久居高位的冷峻气质……
太像了。
和谢玄太像了。
不,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在凡界的谢玄,眼底是有温度的,而眼前的男人,周身都是冰冷得威压。
那是一种生杀予夺,剥离了所有人类感情的“神”。
就在沈妩心神震荡的瞬间,坐在车厢内的男人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
一种冰冷,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瞬间穿透了沈妩车厢的纱帘,精准的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吓!
沈妩眨了眨眼。
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撞。
沈妩趁机探出灵识,试探男人的虚实。
只是灵识才刚接触到男人,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直接弹开了。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她能招惹的。
沈妩果断收回灵识,闷哼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来。
“怎么了?”
风莫易见她突然受伤吓坏了,连忙过来探查。
“我没事儿。”
沈妩抬起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
道庭的车队已经驶过去了。
长街上的威压久久不散,马车重新启动。
坐在马车外面的风正言听到里面的动静,有些不放心,打开车厢看着二人询问。
“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儿。”沈妩靠在软垫上,有些心不在焉,“风伯,方才那道庭的马车里坐的是谁?”
风正言哪里知道坐的是谁。
他笑了笑,解释道,“道庭的规矩森严,刚才那九车出行的规格,刚才那九车出行的规格,应该是道庭长老会的核心高层。”
“那些都是玄门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们这种人行踪成谜,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认识的。”
沈妩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
干脆不问了。
不过,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谢玄?
沈妩满心疑惑。
此时。
远去的道庭主车上。
端坐在黑色纱幔后的男人,缓缓摊开掌心。
那是一枚已经黯淡无光的阳火玉,上面沾染了一点凤凰血脉的气息。
男人冷峻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妩妩,又见面了。
随即,勾起的弧度变成了无奈。
还真是大胆,还敢用灵识探查道庭的马车。
若不是他及时收起了马车的阵法,她今日怕是要吃些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