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不少。
除了柳媚微弱的抽气声，再无半点杂音。
那三个原本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壮汉，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们看着满脸是血、手腕扭曲的柳媚，又看了看正在用一块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破布慢条斯理擦手的玉小恒。
喉结滚动。
那是吞咽唾沫的声音。
在杀戮之都，没有所谓的队友情谊，只有赤裸裸的强弱判定。柳媚是六十二级魂帝，毒功阴狠，却在这个“无名”手里走不过一招。
这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是个狠茬子。
其中一个壮汉哪怕双腿有些发软，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腰弯得极低，甚至不敢直视玉小恒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队长。”
另外两人如梦初醒，慌忙跟着喊道：“队长！刚才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
玉小恒随手扔掉染血的布条，没看他们。
“带着她，跟上。”
比比东和水家姐妹三人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背影，眼底闪过异色。
够狠。
也够理智。
明明应该讨厌这样的人，但是莫名的心中有些舒服，就像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若是玉小恒刚才杀了柳媚，队伍少个控制系魂帝，战力受损；若是不出手，威信全无。现在这样，既立了威，又保留了战力。
“走吧。”
比比东压低帽檐，带着水家姐妹跟了上去。
……
武魂城内，气氛更加热烈。
这里的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但此时此刻，所有的关注点都汇聚在一个话题上。
无论走进哪一家酒馆，或是路过哪一处广场，都能听到震耳欲聋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昊天宗那帮人疯了！”
几个穿着皮甲的魂师正围在一处茶摊边，唾沫横飞。
“你是说那个叫唐昊的？那是真猛啊！昨天在东区斗魂场，对面三个五环魂王，被他一个人抡着锤子全砸出了场外，那场面，啧啧，骨头渣子都不知道碎了多少。”
“要我说，昊天锤不愧是天下第一器武魂，那气势，谁顶得住？”
“那可不一定，光靠蛮力算什么？你们没注意唐昊身边那个女人吗？”
说话的是个瘦小的魂师，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哪个女人？昊天宗这回带女眷了？”
“孤陋寡闻了吧！那是七宝琉璃宗的人！而且据说还是宗主宁振远的直系血亲，好像是叫宁什么……”
“宁婉儿！”
有人接话道：“我当时就在场，那七宝琉璃塔的光芒一亮，唐昊身上的魂力波动直接暴涨了百分之三十！那还打个屁啊，本来就猛，再加上七宝琉璃宗的辅助，简直就是推土机！”
“这都不是重点！”
那个瘦小魂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
“重点是，那女人和唐昊的关系！你们没看两人下场时候那样？手都快牵到一起了！听说两家已经有了婚约，这次是一起组队来炸鱼塘的！”
周围一片哗然。
“昊天宗和七宝琉璃宗联姻？这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这下完了，谁还能挡得住他们？唐昊本来就是那个什么‘昊天双星’之一，现在更是如虎添翼，这届冠军还有悬念吗？”
“无敌了，真的是无敌了……”
各种吹捧之词不绝于耳，仿佛唐昊已经站在了大陆的巅峰。
人群外围。
比比东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死死地皱在了一起。
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昊天宗与七宝琉璃宗……”
她低声呢喃，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厌恶与不爽。
作为武魂殿曾经的圣女，哪怕现在身处黑暗，她对于这两大宗门也没有任何好感。特别是昊天宗，那是武魂殿的死敌。
这两家居然搞到了一起？
水云儿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妹妹的手，低声道：“这下麻烦了，天下第一强攻加上天下第一辅助，这种组合在同级别里几乎是无解的。”
“如果他们真的联手针对我们……”
水灵溪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她们现在的队伍，除了玉小恒深不可测，剩下的都是些临时拼凑的货色，真遇上这种顶级配置的宗门战队，胜算渺茫。
唯独玉小恒。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中，像是一块被浪潮冲刷的礁石，纹丝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不爽，也没有丝毫畏惧。
有的只是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看着远处那些神采飞扬的昊天宗拥趸，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七宝琉璃宗一向奉行中立经商之道，哪怕支持也是支持天斗皇室，绝不会如此高调地与昊天宗深度绑定，甚至让直系弟子与唐昊联姻参战。
上三宗同气连枝只是句空话，私底下也是竞争关系。
这种毫无预兆的结盟，打破了平衡。
若是为了对付武魂殿？
不，现在的武魂殿还没有展现出原著后期那种吞并天下的獠牙，这两大宗门没必要急着抱团。
那么，是为了什么？
玉小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中的匕首柄。
既然未来没有发生过，那就说明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了蝴蝶效应。
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两头平日里互相提防的猛兽，此时此刻放下戒备，甚至不仅是合作，而是用联姻这种方式彻底绑在一辆战车上？
只有利益。
巨大的利益。
玉小恒突然笑了。
两只强壮的饿狼结盟，原因通常只有一个——它们盯上了一头体型庞大，却已经流血虚弱，即将倒下的猎物。
那头猎物是谁？
不就是自己么？
或者说，是不久前失去了“长子”，全宗上下陷入悲痛，实际上已经断代了的蓝电霸王龙宗。
玉元震还在，宗门看似强盛，但“玉小恒”死了，玉小刚是个废人。
在外界看来，这头老龙已经后继无人。
这是一块多么肥美的肉啊。
七宝琉璃宗想要蓝电霸王龙宗的地盘和资源扩张商业版图，昊天宗想要铲除竞争对手独霸上三宗之首。
一拍即合。
“原来如此。”
玉小恒轻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血红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想吃绝户？
“队长，你在笑什么？”
身后，处理好伤口的柳媚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
这人怎么听到对手那么强，反而还笑了？
是个疯子吧。
玉小恒收敛笑意，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孔。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几条贪吃的野狗。”
他刚想迈步，前方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滚开！别挡道！”
“啊——”
尖叫声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紧接着是更加嘈杂的叫骂声和桌椅碎裂的声音，人群像是受惊的鱼群一样向两边散开。
一股狂暴的魂力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比比东眼神一凝。
水家姐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玉小恒却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直接挡在了比比东和水家姐妹的身前。
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堵墙，将混乱隔绝在外。
“跟紧我。”
玉小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他没有去询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将这几个目前对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的“队友”护在身后。
随后，他迈开步子，逆着逃散的人流，率先朝着那个混乱的中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