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宁州,大运河咽喉之地,漕运中枢。
盘踞于此的漕帮,便是这条黄金水道上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当顾远一行三百铁骑,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大摇大摆开入城门时,整座繁华的州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街边商贩噤若寒蝉,行人纷纷避让,一道道或惊恐、或怨毒的目光,从门缝窗隙间投射出来。
“大人,漕帮在济宁州根深蒂固,与官府卫所皆有勾结,我们这么进来,无异于一头扎进了蛇窝。”锦衣卫百户周通压低声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蛇窝?”顾远勒住马缰,环顾四周,“那本官今天,就来给他们挪挪窝。”
【动静不大,蛇怎么出洞?】
【不把事情闹到天翻地覆,我怎么死的轰轰烈烈?】
一行人径直来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顾远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小二,直接包下了整栋楼。
而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达了一道让周通等人惊骇欲绝的命令。
“今晚,你们所有人,撤出望江楼,去城外十里坡扎营。”
“什么?”周通脸色剧变,“大人!万万不可!这等于将您置于死地!漕帮那些亡命徒……”
“本官在此,就是他们的死地。”顾远打断了他。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望江楼百步之内。”
“可是大人!”
“这是命令。”顾远回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周通喉结滚动,最终只能咬牙抱拳:“是!但请大人允许,留下铁牛和猴子,护卫周全!”
顾远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也好,留两个活口,等会儿审问也方便。】
【要是杀手全死了,线索断了,KPI可就不好刷了。】
很快,三百锦衣卫如潮水般退去。
偌大的望江楼,只剩下顾远一人,和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铁塔的护卫。
夜色如墨。
整座酒楼寂静得落针可闻。
铁牛和猴子守在门外,气息沉稳,精神却高度集中。
房内,顾远却悠闲地坐在桌边,擦拭着那柄“如朕亲临”的天子剑,剑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在等。
等那些自以为是的猎人,踏入他精心布置的猎场。
子时。
窗外,一声极细微的机括轻响,被顾远精准捕捉。
一支寸许长的弩箭,无声无息地穿透窗纸,钉在房间的立柱上,箭尾一缕微不可查的青烟袅袅散开。
【哟,升级了?从迷魂香改成毒烟了?有点专业精神了。】
顾远嘴角微扬,早已屏住呼吸,身形一闪,隐入房门后的阴影中。
门外的铁牛和猴子也瞬间察觉,内息流转,闭住了口鼻。
十几个呼吸后。
五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屋顶、窗户悄然滑入,落地无声,配合默契,直扑顾远的房间。
他们没有半分大意,先是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看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顾远。
为首的黑衣人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对身后一人打了个手势。
那人点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手腕一抖,飞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顾远的后颈!
试探!
就在飞刀即将及体的瞬间!
原本“昏迷”的顾远猛地一动,头也不回,抓起桌上的瓷质茶杯,反手向后砸去!
“当!”
一声脆响!
茶杯在空中与飞刀精准碰撞,碎成数片,竟硬生生改变了飞刀的轨迹,擦着顾远的耳边飞过,钉入桌面!
“不好!中计了!杀!”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嘶吼一声,拔刀便朝顾远扑来!
他知道,今夜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晚了!”
顾远的声音响起。
“轰!”
两扇房门被一股巨力直接撞碎,铁牛如一头出闸的洪荒巨兽,赤红着双眼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从房梁上倒挂而下,猴子手中短刃化作两道死亡寒芒,瞬间抹过两名刺客的脖颈!
鲜血喷溅!
那为首的黑衣人眼见退路被断,凶性大发,不退反进,刀锋直劈顾远面门。
“想走?”
顾远不闪不避,就在刀锋及面的一刹那,他猛地一矮身,手中那柄未出鞘的天子剑,自下而上,狠狠地撩在了黑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啊!”
黑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飞出。
不等他反应,猴子已经如影随形而至,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将他彻底击晕。
剩下两名刺客,被铁牛一人一拳,打得筋骨寸断,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战斗,在十个呼吸内结束。
一盆冷水,将那黑衣头领泼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顾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漕帮济宁分舵的香主,刘洪,对吧?”
黑衣头领,也就是刘洪,心头巨震,脸上却露出一抹狞笑:“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顾远摇了摇头,笑了,“那太便宜你了。”
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送回京城诏狱。在那里,你会怀念今天,你会求着我杀了你。”
“你以为死是解脱?不,那只是开始。”
“你的家人,你的妻儿,你漕帮的兄弟……我会让周通,挨个去‘拜访’他们,问问他们,知不知道你今晚的行动。”
顾远的声音平淡,却让刘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到了顾远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漠然,那不是杀意,而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
“你……你这个魔鬼!”
“说吧,是谁让你来的?仅仅是为了一次失败的截杀?”顾远站起身,耐心似乎已经用尽。
刘洪的心理防线,在顾远那诛心的话语下,彻底崩溃。
“是……是松江府!松江府知府的密信!”
他嘶吼道:“他说你这疯狗要断江南所有人的财路,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松江府?”
顾远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好得很!】
【总算把地方大员给直接扯进来了!这罪名,够分量!】
【这下,我不死都难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沉沉的夜空,吹出了一声清越的哨响。
下一刻!
城外十里坡,三百匹战马同时昂首,发出震天的嘶鸣!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沉重的马蹄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如同滚滚奔雷,从四面八方,直扑济宁州城南!
整座济宁州,从睡梦中被悍然惊醒!
顾远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刘洪。
“你以为,我是猎物?”
“不。”
“我,是来收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