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捻着胡须,满面红光地接受着众人的吹捧,心中却隐隐觉得一丝不对劲。
皇帝的反应,太快,也太狠了。
一个七品小官,就算再狂,罪不至死,更不至于如此雷厉风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恐:
“太宰,宫里的线人传来密报……”
“那顾远在天牢里放话,说他手上……有您和辽人私下交易的账本!”
“什么?!”
蔡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账本?
他怎么会有账本?!
那些事,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几个死人,根本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难道……他背后真的有人?
是谁?
是那几个跟他作对的老东西?
还是……
蔡京的脑中,浮现出赵佶那张看似沉迷书画的脸,一个寒颤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无论这账本是真是假,都绝不能让它有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机会!
顾远,必须死!
而且,必须立刻死在天牢里!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来人!”
蔡京眼中杀机爆闪,声音嘶哑地低吼。
“传话给提刑司的王大人,让他今晚就动手!”
“就说……那狂徒畏罪,在狱中‘病死’了!”
“是!”
心腹领命而去。
蔡京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额头冷汗密布,后背的衣衫已被彻底浸湿。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惹上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时间,整个汴梁官场暗流涌动。
户部尚书府。
“大人!不好了!那顾远要是把咱们挪用赈灾款的事捅出去,咱们都得掉脑袋!”
兵部侍郎府。
“快!快去联系人!花多少钱都行,必须让他闭嘴!”
无数与蔡京蛇鼠一窝,或本身就不干净的官员,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疯狂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和力量。
买通狱卒,安插杀手,甚至在饭菜里下剧毒。
一张由无数贪官污吏编织的死亡大网,朝着大理寺天牢笼罩而去。
然而,两天过去了。
他们所有的行动,都诡异地失败了。
派去下毒的厨子,连人带食盒,人间蒸发。
重金聘请的江湖刺客,第二天被人发现,尸体被串在旗杆上,挂在了汴梁的城楼。
大理寺天牢,仿佛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黑洞。
而此刻,黑洞的中心。
顾远正躺在柔软的波斯毛毯上,一边啃着御膳房送来的烧鸡,一边听着一名黑衣人汇报外面的动静。
“大人,两天之内,我们共计处理了三波下毒的,七波试图潜入的刺客,还有一名想买通狱卒的官员。”
“户部尚书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兵部侍郎把他家祖传的玉马都拿出来悬赏您的人头了。”
顾远撕下一根鸡腿,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鱼都上钩了。”
“告诉赵老板,可以准备收网了。”
……
第三天,问斩之日。
眼看顾远即将被押赴刑场,蔡京彻底坐不住了。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他要看看,这个顾远到底是人是鬼!
然而,当他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冲到天牢门口时,却被一排黑衣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统领,看都没看他这位当朝太宰一眼,手中钢刀出鞘半寸,声音冰冷。
“皇城司办案。”
“滚。”
蔡京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皇城司!
皇帝的爪牙!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让他浑身冰冷,手脚都在发麻。
这是个圈套!
从头到尾,这就是皇帝设下的一个局!
用顾远的“死”,来钓出他身后所有的人!
皇帝根本就没想杀顾远!
“完了……”
蔡京眼前一黑,身形剧烈摇晃,几乎当场栽倒。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从来不是什么狂徒顾远。
而是那个他一直以为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在暗中隐藏了最锋利獠牙的大宋天子!
就在蔡京失魂落魄,如丧考妣之时。
一名宫中太监,手捧圣旨,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出现在街口,尖利的嗓音响彻长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大理寺评事顾远,性情刚直,忠勇可嘉!前日之言,虽有狂悖,然其心可昭日月!朕心甚慰!”
“特擢升为——”
太监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蔡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御史台,侍御史!监察百官,钦此!”
轰!
圣旨一出,满场死寂。
一个马上就要被砍头的死囚,摇身一变,成了监察百官的御史?
这是何等的荒唐!又是何等的恩宠!
那些跟着蔡京,想方设法要弄死顾远的官员,此刻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他们知道,他们的末日,到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场大清洗,即将拉开序幕。
而那个手握屠刀,从地狱归来的刽子手,正是那个他们做梦都想杀之而后快的……
顾远!
当赵佶说出“你想要的是死”这几个字时,顾远眼底的光,微微一凝。
【有点东西啊,赵佶。】
【不愧是艺术家,脑回路果然清奇。】
【朱元璋和朱棣只会怀疑我背后有人,想谋反夺权。】
【这家伙,竟然直接猜到了我的终极目的!】
顾远的大脑飞速运转。
承认,还是否认?
承认,系统会不会判定我暴露任务,直接失败?
否认?看赵佶这副吃定我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我虚伪,影响后续计划。
【赌了!】
顾远瞬间做出决定。
他赌系统判定的是最终的“结果”,而不是皇帝此刻的“动机”猜测。
只要他最后死得够惨,死得够“忠烈”,不管皇帝知不知道他想死,都该算任务完成。
况且,跟一个已经看穿你底牌的人谈判,远比跟一个处处猜忌你的人谈判,要高效得多。
想到这,顾远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一句。
“陛下,这重要吗?”
赵佶一愣:“什么意思?”
“我的目的,是求死,还是求生,对您来说,真的重要吗?”
顾远坦然地迎上他审视的目光。
“重要的是,我给您的东西,是真是假。”
“重要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能不能帮您保住这大宋江山,能不能帮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如果能,那就算我真是个一心求死的疯子,又与您何干?”
顾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您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万里江山,是千古一帝的万世英名。”
“而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结局。”
“您得江山,我得解脱。陛下,这笔买卖,您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