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被这番话震得心神摇曳。
他活了半辈子,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自己的生死,当成一笔买卖来谈。
而且,还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他沉默了。
顾远的话,虽然狂悖,但每一个字都说到了点子上。
没错,顾远想死还是想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需要的是顾远脑子里的东西!是那能让大宋续命,甚至脱胎换骨的“仙方”!
只要能得到这些,别说满足顾远一个“求死”的愿望,就算顾远想当神仙,他都愿意立刻下旨,给他修一座天下最华丽的庙宇!
“好一个……公平的买卖。”
赵佶缓缓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但内心却波澜汹涌。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个魔鬼做交易。
一个,企图用自己的性命,来撬动历史车轮的魔鬼。
“说吧。”
赵佶端起地上另一只完好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住眼中的火热。
“你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很简单。”
顾远伸出一根手指。
“我,献上我所有的才学和计策,为您披荆斩棘,扫平一切障碍。”
“无论是权倾朝野的蔡京,还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我来当您手中最锋利的刀,替您一一斩断。”
“而您,陛下……”
顾远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需要在我为您铺平一切道路之后,赐我一死。”
“而且,必须是天下人都能看到的,最壮烈,最冤屈的死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要求。
“比如,凌迟处死。”
“罪名,就是‘妖言惑众,意图谋反’。”
“咣当!”
赵佶端着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毫无知觉。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顾远。
他想过顾远会求死,但没想到,他会要求得如此……具体!
连死法和罪名都替他想好了!
这已经不是疯子了。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变态!
“你……你为何要如此?”赵佶的声音都在发颤。
“陛下,您不需要知道原因。”
顾远摇了摇头。
“您只需要知道,这是我这笔交易的价码。”
“您同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您不同意,那我之前说的所有话,都当我没说。”
“您现在就可以下令,把我拖出去砍了。”
顾远重新坐下,一副任君处置的无所谓姿态。
“反正都是一死,早死晚死,对我而言,并无区别。”
他笃定,赵佶拒绝不了。
这个交易,对赵佶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有一个能力通天,还不用担心功高震主,甚至主动求死的手下,替自己干所有得罪人的脏活累活。
最后,自己只需要挥一挥手,杀了这个“奸臣”,就能把所有的骂名都推到他身上,自己则坐享其成,成为力挽狂澜的一代圣君。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赵佶死死地盯着顾远,眼神剧烈变幻。
他在评估。
他在疯狂地评估这个交易的风险和收益。
风险?
风险几乎为零!因为顾远从头到尾,要的只是一个“死”字!
收益?
收益却是无穷大!
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的,财政充裕的,远超汉唐的大宋帝国!
一个能让他赵佶,从“亡国之君”的噩梦中彻底解脱,一跃成为“千古一帝”的绝世良机!
“靖康之耻”的酷刑。
“千古一帝”的荣光。
两幅画面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良久。
赵佶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挣扎、恐惧、犹豫,都已褪去。
只剩下,属于帝王的,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紧接着,是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三个字。
“朕,与你成交!”
顾远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搞定!】
【大宋副本,果然是简单模式!】
【跟聪明人谈生意,就是省心!】
“那么,陛下。”
顾远缓缓站起身,对着赵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
“从今日起,臣,便是您手中最锋利的刀。”
赵佶看着俯身下拜的顾远,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宋的命运,将和这个一心求死的年轻人,紧紧地绑在一起。
一场豪赌,已经开始。
赌注,是整个大宋的国运,和他赵佶的万世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第一步,你想怎么做?”
顾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第一步,自然是……出狱。”
“然后,请陛下给臣一个官职。”
赵佶追问:“什么官职?”
顾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一个……可以让臣,名正言顺地,把这天捅得再大一点的官职!”
顾远出狱了。
换上一身崭新的青绿官袍,腰悬御赐银鱼袋,他走出了那间住了几日的“行宫”。
阳光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牢坐的,真是一波三折。】
【不过,侍御史,风闻言事,专治各种不服,这个职位……我喜欢!】
顾远伸了个懒腰,筋骨发出一阵噼啪脆响,浑身都充满了即将搞事的干劲。
【上班!】
【KPI,我来了!】
他没回家,也没去御史台点卯,而是调转方向,直接走向了皇宫。
今日,初一,大朝会。
奉天殿外,百官肃立。
当顾远那身刺眼的青绿官袍出现时,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震惊、好奇、嫉妒、不解……最终,全都化为了深深的恐惧。
尤其是那些前几日还上蹿下跳,欲置他于死地的蔡党官员,此刻看见顾远,如同白日见鬼,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向后缩,生怕与他对上视线。
顾远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昂首挺胸,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御史的队列中,站定。
御史中丞李纲,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李纲是朝中有名的主战派,也是少数不与蔡京同流合污的硬骨头。
对于皇帝这手破格提拔,他虽意外,但内心深处,却燃起了一丝期待。
这朝堂,死气沉沉太久了。
是该有这么一个疯子,来搅一搅这潭死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