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刚踏出牢门,后脚,整个天牢深处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群身穿黑衣,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所有防务。
他们是皇城司的密探,是皇帝最精锐的爪牙。
顾远的伙食,也从馊掉的馒头,直接升级成了御膳房特供的八菜两汤,还配了一壶温好的美酒。
冰冷的草席被撤走,换上了西域进贡的柔软毛毯,牢房角落里甚至还点上了安神助眠的顶级龙涎香。
除了不能走出这扇门,顾远在这里的待遇,比外面许多王公大臣都要奢侈。
【这牢坐的,真他妈值了。】
顾远四仰八叉地躺在毛毯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大概是大宋开国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把皇帝当保镖,把天牢当行宫的囚犯。
与此同时。
一道加急的圣旨从宫中传出,直奔大理寺。
“罪囚顾远,妖言惑众,蛊惑太子,罪大恶极,着,三日后于西市口斩首示众!”
消息传出,整个汴梁官场,瞬间炸开了锅!
蔡京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名官员将刚刚得到的消息,急匆匆地禀报给了端坐于太师椅上的蔡京。
蔡京听完,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许久,他才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让他,活到问斩那天。”
“派人去,让他,在牢里,自己‘病死’。”
蔡京缓缓出列。
他死死地盯着顾远。
“顾远!”
他的声音阴沉,在大殿中回响。
“动摇国本,蛊惑君心,你这是在效仿王安石,行那乱国之举!”
“按照大宋律法,此为谋逆!”
“你!可知罪?!”
最后三个字,蔡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意毕露。
大殿内,刚刚陷入死寂的官员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蔡相说得对!此乃谋逆之举!”
“祖宗之法不可废!重农抑商乃是国之基石!”
“请陛下立刻将这妖言惑众之徒拿下,明正典刑!”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一张张愤怒的脸,全都对准了殿中的顾远。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七品小官,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头。
御史中丞李纲面露忧色,他虽认同顾远的部分观点,但直接挑战“重农抑商”,无异于政治自杀。
龙椅之上,赵佶的脸色看不出变化。
他看着下方的顾远,像是在看一个被扔进狮群的角斗士。
【我的刀,你的表演,现在才真正开始。】
【让朕看看,面对这满朝豺狼,你如何应对。】
【若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那你,也没资格让朕为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顾远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压力,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来了,老狐狸终于出招了。】
【一上来就扣‘谋逆’的大帽子,简单粗暴,毫无新意。】
【不过,正合我意。】
【戏台已搭好,观众已就位,我这个主角,该开唱了。】
他迎着蔡京的目光,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笑了。
“蔡相,您说我效仿王安石,行乱国之举?”
顾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敢问蔡相,王安石变法,错在何处?”
蔡京一愣,没想到顾远敢当众反问,他冷哼一声:“王安石急功近利,与民争利,搞得天下沸腾,怨声载道,此非乱国,何为乱国?”
“说得好!”
顾远抚掌大笑,笑声在大殿中格外刺耳。
“蔡相说王安石与民争利,那我请问,如今我大宋,是谁在与民争利?”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官员。
“是那些被苛捐杂税压得喘不过气的农民吗?”
“是那些被你们视为‘贱籍’,却承担着国家大部分商业活动的商人吗?”
顾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
“与民争利的,是你们!”
“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圣人之言’,背地里却兼并土地,垄断商路,让国家税收流失,让百姓无立锥之地的士大夫!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你!”
“放肆!”
“血口喷人!”
整个朝堂,被顾远这番话彻底点燃。
无数官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顾远的鼻子。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是掀桌子!
他把在场的所有士大夫,全都骂了进去!
蔡京的脸色彻底黑了,他没想到顾远竟敢如此疯狂,直接向整个官僚体系开战。
“陛下!”
蔡京猛地转向龙椅,躬身道:“此子疯了!他妖言惑众,意图离间君臣,颠覆我大宋江山!臣恳请陛下,立即将其处死!以正视听!”
“请陛下处死此獠!”
“请陛下处死此獠!”
群臣跪倒一片,声震殿宇。
今天,必须让顾远死!
否则,他们士大夫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所有的压力,瞬间汇集到了龙椅之上。
所有人都看着赵佶,等待着他的最终裁决。
赵佶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哒、哒、哒”的轻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顾远也看着赵佶。
【怎么样,皇帝陛下?】
【你的刀,够不够利?】
【这出戏,你还满意吗?】
【现在,轮到你出场了。】
【保我,还是杀我,给个痛快话。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保我,我们的交易才刚开始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赵佶的敲击声,停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远。”
“你可知罪?”
这四个字,和刚才蔡京说的一模一样。
但从皇帝口中说出,份量重若千钧。
蔡京和一众官员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们认为,皇帝要顺应“民意”,处置顾远了。
李纲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顾远接下来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挺直了脊梁,朗声道:“臣,不知罪!”
“臣所言所行,皆为大宋江山,为天下百姓!”
“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龙椅上的赵佶,声音更加洪亮。
“倒是陛下,您可知罪?!”
轰!
死寂。
奉天殿内,落针可闻。
一名老臣手里的笏板没拿稳,“啪”地一声掉在金砖上,声音无比刺耳。
蔡京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
龙椅之上,赵佶敲击扶手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疯了!
这个顾远,是真的疯了!
他竟敢,当朝质问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