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城门即将被撞开的瞬间,异变陡生!
城门内侧,一道厚达数尺的巨石闸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轰然落下!
“轰隆!”
巨石闸门死死地嵌入地面,将城门彻底封死。
那些抬着撞木的吐蕃兵,全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扇薄薄的木门后面,竟然还藏着这样一道机关。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放箭!”
顾远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瓮城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冒出数百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早已埋伏在此的弓箭手,将手中的箭矢,疯狂地倾泻向被困在瓮城中的吐蕃兵。
小小的瓮城,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磨坊。
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无从躲避。
冲进来的近百名吐蕃精锐,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内,就被射成了刺猬。
城外的巴图,亲眼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几欲吐血。
“阴险的唐人!卑鄙!”
他发疯似地催促士兵,继续攻城。
然而,朔方堡,就像一个长满了尖刺的刺猬,让他的大军无从下口。
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来自两个以上方向的交叉火力打击。
那些看似是防御死角的凹陷处,此刻都成了最致命的陷阱。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吐蕃人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看似脆弱的防线。
他们留下了超过五百具尸体,而朔方堡的守军,伤亡却不足百人。
当夜幕降临时,巴图终于不甘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他知道,再打下去,除了徒增伤亡,不会有任何结果。
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吐蕃大军,朔方堡的墙头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他们又一次,守住了!
他们用一千多老弱残兵,硬生生扛住了两千吐蕃精锐一整天的猛攻!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自豪。
顾远站在墙头,看着远去的敌军,和脚下满地的狼藉,神色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论钦陵的大军,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他,需要在这场考验到来之前,将他手中的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他更需要,将这场胜利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长安。
因为,他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让他名正言顺,将这支民夫队伍,变成真正军队的借口。
……
与此同时,泾原城楼上。
李怀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亲眼看着,顾远带着一群他眼中的乱民,硬生生打退了巴图的精锐。
那座被他嗤之以鼻的破土堆,竟然真的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防御力。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他心底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养出了一头,连他都无法控制的猛虎。
那个姓顾的年轻人,他的才华,他的手段,都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大人,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周易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李怀玉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怎么办?”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上疏!马上给我写奏折!”
“就说,工部主事顾远,擅自招募流民,私藏兵甲,在泾原边境,聚众作乱,意图不轨!”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很清楚,一旦让顾远坐大,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他李怀玉。
他必须抢在顾远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要把顾远,彻底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
……
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报,一前一后,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从泾原飞驰而出,送往帝国的中心——长安。
一份,是顾远亲笔所写的,关于朔方堡大捷的战报。
他的战报写得极为详尽,却又异常克制。
奏报中,他详细描述了吐蕃两千精锐如何来犯,朔方堡军民如何以一千老弱,凭借坚城利器,奋勇抵抗,最终斩敌五百,大获全胜的经过。
他将功劳,全部归于“陛下天威”和“将士用命”,对自己的指挥只字不提。
但在奏报的最后,他笔锋一转,用沉重的语气写道:“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
朔方堡孤悬塞外,实为抵御吐蕃之第一线。
然堡中将士,名为军,实为民,无名无份,无粮无饷。
长此以往,恐军心不固,边防有失。
恳请陛下圣裁,准臣就地募兵,设‘朔方军’一番号,以安军心,以固国门!”
这封奏报,字字句句,看似都在为国请命,实则是一把递向李怀玉咽喉的利刃,也是一块为自己正名的金牌。
而另一份,则是李怀玉饱含杀机的诬告信。
他的信写得声泪俱下,充满了被“奸臣”蒙蔽的忠心与愤慨。
“陛下!
工部主事顾远,狼子野心,名为建城,实为割据!
此人无视朝廷法度,擅自招募流民,私藏兵甲,聚众数千于泾原边境!
更甚者,其公然操练兵马,俨然一方诸侯!
臣曾多次劝诫,反遭其白眼,其心可诛!
今朔方堡已成其私产,军民只知有顾远,不知有陛下!
此等乱臣贼子,若不早日铲除,必成国之大患!
臣李怀玉泣血上奏,恳请陛下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正国法,以安边陲!”
长安城,紫宸殿。
唐代宗李豫,看着手中两份内容天差地别的奏报,陷入了沉思。
顾远的战报,写得言简意赅,只陈述了事实:以一千余民夫,对抗两千吐蕃精锐,坚守一日,斩敌五百,自身伤亡不足百。
而李怀玉的奏折,则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他将顾远描述成一个拥兵自重,意图不轨的野心家。
将朔方堡,说成是顾远为自己准备的,谋反的巢穴。
殿下,郭子仪和元载,也各自持着不同的意见。
郭子仪手持顾远的战报,激动得满脸通红。
“陛下!大捷!前所未闻的大捷啊!”
“顾远以一群毫无经验的民夫,竟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足见其乃不世出的帅才!那朔方堡,更是我大唐抵御外辱的国之重器!”
“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嘉奖顾远,并调拨钱粮兵马,全力支持朔方堡的建设!”
而元载,则拿着李怀玉的奏折,一脸忧色。
“陛下,郭令公所言虽有理,但李怀玉节度使的担忧,也不可不察啊。”
“顾远此人,行事乖张,不按常理。如今他手握一支战力如此强悍的队伍,又占据着地势险要的堡垒,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李怀玉乃我朝廷倚重的边关大将,若因此事,寒了众位节度使的心,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李豫被吵得头疼。
他一方面,为朔方堡的胜利,感到欣喜。
另一方面,又对顾远这个不受控制的棋子,充满了忌惮。
李怀玉的奏折,正好说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一个不受掌控的天才,比一个平庸的忠臣,要可怕得多。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太监悄无声息地从殿后走了出来。
正是当朝权宦,程元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