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顾远的脑海中炸响。
“老奴,奉公主之命,前来护卫顾大人周全。”
公主?
李云霓?
顾远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还带着少女体温的平安符。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后手。
她不相信郭子仪派来的人。
或者说,她不相信任何人。
她只相信,她自己的人。
这个老者实力深不可测,显然是她身边最顶级的护卫,是她压箱底的王牌。
她竟然,把这样一张王牌,派来保护自己?
顾远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感动?
不,更多的是,麻烦。
一个天大的麻烦。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这次刺杀中身受重伤,越惨越好。
这样,他回到泾原,才能更好地博取同情,凝聚人心。
同时,也能让远在长安的李豫,对他多一丝愧疚。
可现在,这个老者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有这样一个顶尖高手在身边,他还怎么合理地受伤?
这个该死的公主!
她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她真的以为,派个高手来,就能保住自己的命吗?
太天真了!
在这场以天下为棋盘的博弈中,个人的武力,根本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李怀玉想杀自己,有的是办法。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下毒,放火,甚至是动用军队围剿。
千日防贼,哪有那么容易?
顾远感到一阵头疼。
他看着眼前恭恭敬敬的老者,第一次,对李云霓产生了一丝真正的怒意。
这个女人,是在用她自以为是的好意,来破坏他的大计!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根本不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
老者的出现,虽然打乱了顾远的计划,却也瞬间扭转了战场的局势。
他如同一只猛虎,冲入羊群。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所过之处,刺客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郭晞和那些斥候们,原本已经陷入苦战,岌岌可危。
看到这一幕,都是精神大振。
“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啊!”
郭晞怒吼一声,士气大盛,手中的横刀舞得更加虎虎生风。
刺客们的士气,则瞬间崩溃。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老者,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也是军中死士,不怕死。
但他们怕这种毫无意义的,被屠杀的死。
“撤!”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刺客们如蒙大赦,立刻调头,向着山林之中狼狈逃窜。
老者没有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持剑而立,站在顾远的马前,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一场血腥的伏击战,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尘埃落定。
山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郭晞带着手下的斥候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这一战,他们虽然胜了,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五十名斥候,战死了十二人,伤了二十多人。
几乎人人带伤。
连郭晞自己,手臂上也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他草草地包扎了一下,便走到了顾远的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顾远,落在了那位神秘的老者身上,眼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郭晞有些尴尬。
顾远开口,替他解了围。
“这位,是公主殿下派来的人。不必多问。”
郭晞恍然大悟。
原来是公主殿下的人,难怪有如此身手。
他对顾远的背景,又高看了一眼。
能让郭令公和公主殿下都如此看重,这个顾主事,果然不简单。
这时,躲在草丛里的王德全,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打哆嗦。
“刺……刺客呢?都……都死了?”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郭晞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顾远也懒得搭理这个废物。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名为了保护他而死的禁军校尉身边。
他蹲下身,默默地替他合上了那双依旧圆睁的眼睛。
“厚葬。”他对着郭晞,淡淡地说道。
“是。”郭晞点了点头。
顾远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呻吟的伤员,和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些,都是代价。
是他实现自己目标,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视他们为棋子。
他们,也因他而死。
公平。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老者。
“阁下,如何称呼?”
老者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奴无名。大人称我为福伯即可。”
福伯?
好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顾远点了点头。
“福伯,既然是公主殿下派你来的,那从今往后,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但,我有一言,需事先说明。”
“是。”福伯恭敬地应道。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插手。”
顾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包括,你。”
他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
这是在警告他。
也是在警告他身后的那位公主殿下。
不要再试图打乱我的计划。
福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然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
“但,老奴的职责,是保护大人的安全。”
“若再有今日之事,老奴还是会出手。”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同样充满了坚定。
顾远眯起了眼睛。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一个,是要主动送死,完成自己的KPI。
一个,是要拼死保护,完成公主的命令。
这从根子上就注定了的矛盾,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微妙。
最终,顾远移开了目光。
“随你。”
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福伯,开始指挥众人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知道,跟这个老顽固说再多也无用。
看来,自己得想个办法支开他才行。
否则,自己这趟泾原之行,想要顺利地受伤,恐怕就难了。
顾远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新的计划。
……
而就在他们打扫战场的时候。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泾原。
节度使府内。
李怀玉也接到了刺杀失败的消息。
“废物!一群废物!”
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两百名死士,去杀一个文官,竟然还失手了!本帅养你们这群饭桶,何用!”
他指着跪在地上前来报信的亲兵,破口大骂。
那名亲兵吓得瑟瑟发抖。
“大帅……非是兄弟们不尽力,实在是……对方有高人相助。”
“高人?”李怀玉眉头一皱,“什么高人?”
“据逃回来的兄弟说,对方阵中突然出现一个神秘的白发老者,剑法如神,只一瞬间就杀了我们十几号弟兄。兄弟们根本近不了那顾远的身。”
“白发老者?”
李怀玉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查!给本帅去查!查清楚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老者,将会成为他除掉顾远的最大障碍。
“顾远……顾远……”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中杀机毕露。
“本帅就不信,杀不了你!”
“你给本帅等着!”
“下一次,本帅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