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
前朝宰相的旧宅,雕梁画栋,三进三出,比顾远在朔方堡挖的地窖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可顾远坐在主位上,只觉得这地方空旷得有些冷清。
李云霓已经走了。
临走前,她像个管家婆一样,把府里上上下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从御医到侍女,从厨子到护卫,全都是她公主府里的人。
美其名曰,照顾他这个重伤员。
顾远心里清楚,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保护他,不被长安城里的明枪暗箭所伤。
监视他,不让他再做出什么一心求死的疯事。
“大人,您……您的伤?”
留下来的御医姓张,是宫里的老人了,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看着顾远,话都说不利索。
就在刚才,这位还命悬一线,伤及肺腑的顾侍郎,在公主殿下前脚刚走,后脚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还伸了个懒腰。
那动作,利索得像是能当场打死一头牛。
哪里有半分重伤的样子?
“哦,刚刚公主殿下给我喂了一颗灵丹妙药,突然就好了。”
顾远面不改色地说道,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
张御医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灵丹妙药?
公主殿下喂的明明是她自己亲手熬的米粥。
要是米粥有这等起死回生的功效,他们这些太医早就该集体失业了。
他不敢再问,这位顾侍郎的邪门,从泾原一直传到了长安。
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能筑起从未见过的坚城。
能让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升平公主殿下跟前跟后。
这样的人,不是他一个小小御医能揣测的。
他现在,有点同情当今陛下了。
摊上这么一个比猴还精的臣子,和一个胳膊肘已经拐到天边去的女儿,皇帝陛下的心,一定很累吧。
顾远没理会张御医的震惊。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公主府送来的文房四宝,都是顶级的。
墨是徽墨,纸是宣纸,砚是端砚,笔是湖笔。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手腕悬空,笔锋落下。
两个大字,力透纸背。
削藩。
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第二场大戏。
也是他送给皇帝李豫,送给满朝文武,送给天下所有节度使的一份见面大礼。
朔方堡的胜利,只是一个开胃菜。
那场仗,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顾城墙。
让他拥有了站在朝堂之上,把这潭水彻底搅浑的资格。
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要在长安,拉开序幕。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核心目标确立——死谏第二幕:朝堂之争。】
【任务引导:在长安朝堂之上,以最激烈的方式,挑战帝国最根深蒂固的顽疾——藩镇割据。】
【评级标准:引发的朝堂震荡烈度、藩镇势力的仇恨值、皇帝的忌惮程度、以及最终结局的悲壮指数。】
顾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舞台已经搭好,剧本也已写就。
接下来,就看他这个主角,如何演好这出戏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降临。
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如同一座沉默而巨大的猛兽,匍匐在长安城的中央,吞噬着一切光明与黑暗。
“我回来了。”
他轻声自语。
“你们,准备好了吗?”
第二天一早,宫里就来了旨意。
宣工部侍郎顾远,即刻入宫,参加早朝,面圣谢恩。
传旨的太监,是皇帝身边新提拔起来的小黄门,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顾远依旧是那副身受重伤,气若游丝的模样,在福伯和两名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接了旨。
“顾侍郎,陛下说了,您身子要紧,若是实在撑不住,可乘软轿入殿。”
小黄门一脸关切地说道。
顾远心中冷笑。
撑不住?
他现在就能跑去皇宫门口打一套军体拳。
但戏,要做全套。
“多谢陛下天恩。”
顾远咳嗽了两声,脸色更白了三分。
“为臣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些许小伤,何足挂齿。臣,尚能走。”
这番话,说得是忠心耿耿,大义凛然。
小黄门听得眼眶都红了,连连称赞顾侍郎真乃国之栋梁。
顾远换上了皇帝御赐的正四品下工部侍郎官袍。
绯色的袍子,衬得他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更是平添了几分文官的儒雅。
只是,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却让这身官袍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繁华与权位,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公主府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外。
春桃掀开车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顾大人,您……真的要去?”
“公主殿下让奴婢转告您,今日早朝,您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陛下赏什么,您就接着。陛下说什么,您就听着。千万,千万不要再惹事了。”
李云霓还是不放心。
昨夜,她几乎一夜没睡。
她太了解顾远了。
这个男人,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你越是让他安分,他越是能给你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朔方堡一战,他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
皇帝忌惮他,藩镇憎恨他。
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夹起尾巴做人,慢慢消磨掉身上的功劳和光环,做一个富贵闲人。
可她知道,顾远绝不会这么选。
他就像一团火,不燃尽自己,绝不罢休。
“知道了。”
顾远淡淡地点了点头,扶着福伯的手,登上了马车。
“告诉公主殿下,让她放心。”
春桃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
一路上,依旧有百姓夹道围观。
只是,今日的气氛,与昨日的狂热截然不同。
多了一丝凝重,一丝担忧。
长安城的百姓,或许不懂什么朝堂权谋。
但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却有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功臣,不该是这个下场。
一个能打退吐蕃,守住国门的大英雄,被调回京城当一个管盖房子的文官。
这怎么看,都像是卸磨杀驴。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顾远下了车,抬头望向那高耸的朱红色宫墙。
阳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权力的味道。
也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他喜欢这种味道。
这让他感觉,自己离那个SSS+的神话级评价,又近了一步。
他整理了一下绯色的官袍,迈步,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