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府,正门。
朱漆大门紧闭。
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威严而冷漠。
门前,是两排披甲执锐的王府护卫。
一个个手按刀柄,面色不善。
当顾远那支奇怪的队伍,出现在长街尽头时,这些护卫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队伍越走越近。
顾远走在最前面。
一身从六品的青色官袍,在这肃杀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身后,是那口触目惊心的黑色棺材。
再后面,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整个长街,鸦雀无声。
只有那沉重的棺材在石板路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和无数人沉重的呼吸声。
“站住!”
在距离王府大门还有三十步远的时候,一名护卫头领模样的壮汉,拔刀出鞘,横在胸前,厉声喝道。
“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再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跟在后面的百姓们,被这股杀气一冲,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了畏惧之色。
然而,顾远却像是没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子一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二十五步。
二十步。
十五步。
“找死!”
那护卫头领见状,眼中凶光一闪,举起手中的钢刀,便要下令。
就在这时,顾远终于开口了。
“本官乃朝廷钦差,户部主事顾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旨巡查河南!”
“尔等不过王府家奴,竟敢对朝廷命官拔刀相向?”
“是想造反吗?!”
最后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那护卫头领脑子嗡的一声。
造反?
这个罪名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王府护卫头领,根本承受不起。
他虽然跋扈惯了,但也知道,朝廷命官,是不能随便动的。
尤其是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护卫头领的吼声明显底气不足。
“我等只负责保卫王府安全,并未对大人不敬!”
“是吗?”
顾远冷笑一声,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距离那刀锋只有一步之遥,才停了下来。
他伸手指着那雪亮的刀刃。
“那这是什么?”
“是你们拿来给本官削苹果的吗?”
“我……”
护卫头领语塞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也有些不知所措,握着刀的手,都有些发抖。
“让开。”
顾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官今日,要面见周王爷,有公务商谈。”
“耽误了皇上交代的差事,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护卫头领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只是个家奴,哪里懂得什么朝廷法度。
他只知道,王爷没有下令,谁也不能放进去。
可眼前这个钦差,气势太盛,句句都拿皇上和朝廷来压人,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穿锦袍,头戴员外帽的管家,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正是之前向周王汇报的那个王府大总管,刘成。
刘成先是看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和那口显眼的黑棺材,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看向顾远,捏着嗓子说道:
“哎呦,这位就是从京城来的顾大人吧?”
“真是稀客,稀客啊。”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人却站在门里,连出来的意思都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显露无疑。
顾远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是何人?”
“奴才刘成,是这王府的大总管。”
刘成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家王爷今天身子不爽,已经歇下了。不便见客。”
“顾大人有什么事,不妨跟奴才说。或者,改日再来吧。”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一个朝廷钦差,跟一个王府的奴才谈公务?
这要是传出去,顾远就别在官场上混了。
跟在后面的孙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成骂道:
“你一个阉奴,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对钦差大人无礼!”
刘成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王府门前吠叫?”
“来人!给我掌嘴!”
“我看谁敢!”
顾远一声断喝,拦在了孙奇面前。
他盯着刘成,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官再说一遍。”
“本官今日,要见周王。有十万火急的公务。”
“他若病了,本官就进去,到他的病榻前去问。”
“他若死了,本官就打开这口棺材,把他装进去,再问!”
“你!”
刘成气得脸色发紫,指着顾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做这王府大总管几十年,在河南地界,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尊称一声“刘公公”?
何曾受过这等顶撞?
“反了!真是反了!”
刘成尖着嗓子叫道。
“来人啊!把这个口出狂言,冲撞王府的狂徒,给咱家拿下!”
那些护卫得了总管的命令,又看到顾远身边只有一个手无寸铁的秀才,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他们发出一声呐喊,举着刀,便要向顾远和孙奇扑来。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向后退去。
孙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远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向前猛冲了一步!
他用自己的胸膛,直直地撞向了那为首护卫头领的刀尖!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轻响。
那护卫头领只觉得手上一震,低头一看,自己的刀尖,已经刺入了顾远的左肩。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青色的官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那护卫头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
哐当!
钢刀掉在了地上。
他……他居然刺伤了钦差!
“啊——!”
小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杀人啦!王府的护卫当街刺杀朝廷命官啦!”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盆冷水。
整个场面,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