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
黑色的潮水，从地平线上涌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大清的八旗铁骑。
是打得整个大明边军闻风丧胆的无敌之师。
为首的一员将领，身披重甲，骑着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正是镶白旗的固山额真，阿巴泰。
他是努尔哈赤的第七子，皇太极的亲兄弟，以骁勇善战，心狠手辣著称。
阿巴泰勒住战马，看着远处那座雄伟的德胜门，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这就是大明朝的京城？”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他身边的一个副将谄媚地说道：“贝勒爷神威，区区一座北京城，旦夕可破！”
阿巴泰哈哈大笑。
“传我将令！”
“派一牛录的勇士，去试试这城墙的斤两！”
“告诉他们，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赏牛羊百头，女人十个！”
“喳！”
随着一声令下，三百名八旗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向德胜门发起了冲锋。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攻城器械，只是仗着精湛的骑术和悍不畏死的精神，想要给城头的守军一个下马威。
城楼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城外那股滔天的杀气，震慑住了。
那些刚刚还幻想着拿赏银的流民，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就连王大锤这样胆大包天的汉子，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这和他们想象中的战争，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搏杀。
“稳住！”
顾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
他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那些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守军，稍微安定了下来。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城楼最前方的瘦削身影。
他明明只是一个文官，却比任何一个武将都要镇定。
仿佛城下那三百名索命的恶鬼，在他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
八旗骑兵很快就冲到了城下。
他们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在护城河外，绕着城墙奔驰，同时张弓搭箭，向城头抛射。
咻！咻！咻！
箭矢如雨，铺天盖地而来。
城楼上，顿时响起一片惨叫。
几个躲闪不及的流民，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鲜血，第一次染红了德胜门的城墙。
恐慌，再次蔓延。
“大人！他们射箭了！快让我们躲一躲吧！”
“是啊大人！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射成刺猬了！”
顾远依旧不为所动。
“举盾！”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些被临时编组起来的盾牌手，哆哆嗦嗦地举起了手中的木盾。
但这些劣质的木盾，根本挡不住八旗兵的强弓。
噗嗤！噗嗤！
箭矢穿透木盾的声音，不绝于耳。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城下的阿巴泰，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得意了。
“不堪一-击！”
“看来，今天日落之前，我们就能在皇宫里喝酒了！”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箭雨，突然停了。
三百名八旗骑兵，射光了箭囊里的箭，开始准备冲过护城河，架设云梯。
他们认为，城头上的守军，已经被他们吓破了胆。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城楼上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青衣文官，缓缓举起了他的右手。
“就是现在。”
顾远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滚木！礌石！”
“砸！”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早就准备好的滚木礌石，如同冰雹一般，被推了下去！
轰隆！轰隆！
巨大的滚木，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向正在渡河的八旗骑兵。
人马惨嘶，骨断筋折！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
护城河的水，瞬间被染成了红色！
后面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蒙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波攻击又到了！
这一次，是磨盘大小的礌石！
这些礌石，在城墙上被烧得通红，砸在人身上，不仅能将人砸扁，还能瞬间将人点燃！
一时间，城下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原本气势汹汹的八旗勇士，变成了一个个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火人。
阿巴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城头上的守军，不是一群乌合之众吗？
怎么会有如此精准而狠辣的反击？
他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个指挥若定的身影。
“那个人，是谁？”
他咬着牙问道。
副将连忙派人去打探。
而城楼上，顾远的命令，还在继续。
“金汁！”
“给我泼下去！”
一桶桶烧得滚沸，散发着恶臭的粪尿，被从城墙上倾倒而下！
那滚烫的液体，浇在八旗兵的身上，瞬间就烫掉了一层皮。
更可怕的是，那粪尿中带着大量的病菌，一旦伤口被感染，就算不死，也会在痛苦中慢慢腐烂。
这种攻击，不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对于爱洁的满人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剩下的八旗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荣誉，哭爹喊娘地掉头就跑。
三百人的先锋队，冲过来的时候气势汹汹，逃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一百人。
而且，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城楼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那些流民，那些乞丐，那些工匠，他们看着城下狼狈逃窜的八旗兵，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打赢了传说中战无不胜的东虏！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王大锤扔掉手里的斧子，兴奋地跳了起来。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只有顾远，依旧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士兵”，冷冷地说道：
“高兴什么？”
“这只是开始。”
“把尸体抬下去，伤员包扎好，滚木礌石重新准备。”
“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来。”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众人这才想起，城外，还有数万如狼似虎的敌人。
刚才的胜利，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顾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走到一个角落，那里躺着十几具刚刚战死的守军尸体。
他蹲下身，默默地为他们整理好衣衫，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安心地去吧。”
“你们的抚恤金，我会亲自送到你们家人手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活着的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有些触动。
这位顾大人，虽然冷酷，虽然不近人情。
但他，信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