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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猩红的光点，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瞬间连成了一片死亡的星海。
我操，这是捅了无人机的老窝了？
林澈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念头，尖锐的破空声就已经灌满了他的耳朵。
那不是蜂鸣，而是上百把锋利的剃刀同时切割空气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嘶鸣。
为首的几架无人机已经俯冲到了三十米的高度，机腹下方的电磁脉冲发射器开始预充能，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台连接舱。
它们要做的不是击杀，而是瘫痪，然后活捉。
比死亡更糟糕的下场。
“老猫！油门踩死！看到前面那艘破船的装卸斜坡了吗？给老子撞上去！”
林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声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啥玩意儿？”老猫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撞船？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骚操作？
“别废话！信我！”林澈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货船与码头之间那道不足五米的缝隙，“用这辆破车的尸体，给我们撞出一条生路！”
他的视野中，无数道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运算，模拟着皮卡车以当前速度撞击斜坡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可能产生的惯性矢量。
最终，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了一个最优解——让那台沉重的连接舱，像一颗被甩出去的链球，精准地飞进货船敞开的底舱！
这赌的不是运气，是物理！
老猫那张布满油污的脸上，疯狂与决绝一闪而过。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的，今天就陪你疯一把！”
他猛地将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本已不堪重负的引擎发出了最后的咆哮，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皮卡车在腐朽的木质栈桥上疯狂弹跳，车轮下迸射出碎裂的木屑，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直愣愣地冲向了货船那陡峭的钢铁斜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皮卡车的前脸在撞上斜坡的瞬间，像纸糊的一样扭曲变形，整个车头深深地凹陷下去。
破碎的挡风玻璃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在林澈身上。
巨大的惯性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压在座椅上，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
但就在这天旋地转的混乱中，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台沉重的连接舱，因为车辆的骤然停止，脱离了固定，像一颗出膛的炮弹，顺着后货箱光滑的底板，呼啸着冲了出去！
它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越过码头与船舷间的缝隙，重重地砸进了货船那漆黑的底舱。
“走！”
苏晚星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撞击发生的同一时间，她已经一脚踹开了变形的车门，拽着脱力的林澈，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船舱。
头顶，那片钢铁蜂群已经压倒，密集的电磁脉冲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辆皮卡车打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就在这片死亡弹幕落下的前一秒，钟叔猛地拉下了一个锈迹斑斑的拉杆。
“哐当——！”
一声沉重的闷响，厚达半米的铅合金舱盖轰然落下，将整个底舱封得严严实实。
外界的一切声音，瞬间被隔绝。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头顶那“噼里啪啦”如同炒豆子般的、被阻隔在外的沉闷撞击声，以及舱内三人粗重的喘息。
“妈的……活下来了。”林澈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还没。”苏晚星快步走到连接舱旁，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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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船舱壁上拖出一根粗大的电缆，动作麻利地扯开绝缘皮，精准地对接在连接舱备用的独立供电接口上，“它的内部电池快耗尽了。”
随着她合上电闸，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连接舱表面那层幽蓝色的光晕稳定下来，正前方的显示屏闪烁了几下，跳过了繁琐的登录和验证界面，直接展开了一片深邃如星空的背景。
屏幕中央，两个古朴的篆字缓缓浮现——归藏。
一个林澈从未听过的私人服务器空间。
紧接着，无数个文件夹图标如星辰般在屏幕上亮起，每一个文件夹的命名都极其简单，只是一串日期和动作编号。
林澈下意识地点开了一个最近的文件夹。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拖拽的全息动作模组。
模组里的人影，与他一模一样。
那个人影正在一个虚拟的街区场景里，完成一个高难度的“鱼跃跳接测墙空翻”，动作流畅得如同CG动画。
但林澈的血，却在一瞬间凉了半截。
因为这个动作，是他上个星期在现实里练习跑酷时，因为没控制好核心力量而失败了的动作。
而屏幕上的这个模组，不仅完美复现了他的起跳，更以一种最优化的方式，补全了他后续所有失败的动作细节，将整个过程演绎得天衣无缝。
他颤抖着手，又点开了另一个更早的文件夹。
里面是他十六岁时，在自家院子里练习八极拳“猛虎硬爬山”的模组。
那时候的他，沉肩坠肘总是慢了半拍，而模组里的人影，却将那半拍的迟滞修正得刚猛无俦。
一个又一个文件夹点下去，从国术招式，到跑酷动作，再到他日常走路时某个不经意踉跄的平衡修正……这里面，记录了他从小到大，每一次尝试，每一次跌倒，每一次成长。
这不是冰冷的数据。
这是一个人，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在背后默默地看着他，预演着他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推算着他每一次成长的轨迹。
是父亲……
林澈的鼻腔猛地一酸，一股滚烫的热意直冲眼眶。
他伸出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屏幕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连呼吸都停滞了，生怕一开口，就泄露出压抑不住的哽咽。
“找到了。”
苏晚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个微型存储卡连接到了船载的终端上，屏幕的一角，正显示着被强行破译出的一小片数据。
那是一份庞杂的地图文件，数据残缺不全，但最核心的标注点却清晰无比。
那是一个位于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物理坐标，旁边用红得刺目的字体标注着一行小字——《九域江湖》初始服务器·物理锚点。
游戏的服务器，竟然建在全世界最深的海底。
货船的引擎发出了低沉的轰鸣，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了江心浓重的夜雾之中。
持续的失血和精神的极度透支，让林澈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屏幕，父亲的身影，苏晚星的侧脸，都开始化作一团团旋转的光晕。
就在他即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刻，那台连接舱的屏幕上，所有的文件夹忽然隐去。
一行冰冷的白色宋体字，如同遗言般，静静地浮现在屏幕中央。
“澈儿，当你看到这些，说明“现实”已经开始瓦解，千万不要在游戏中寻找我。”
不要……在游戏中……寻找我？
可你明明就在这里！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的力量，支撑着林澈耗尽了最后一丝意志。
他猛地向前伸出手，试图穿过那冰冷的屏幕，去抓住那行矛盾到令人发疯的文字。
指尖，离屏幕只有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