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推开审讯室的门时，老陈正坐在贺军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铁桌。

    

    贺军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双肩包被放在门口的证物桌上，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交代吧。”

    

    老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磨出来的，“你从郑明远家拿了什么东西，到半山公馆见了谁，见了以后干了什么。一件一件说清楚。”

    

    贺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眼睛不停地往门口瞟，看到秦江进来，目光闪了一下。

    

    秦江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证物桌旁边，拿起那个双肩包，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两个移动硬盘，黑色外壳，没有任何标记。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A4纸，打印的，密密麻麻都是数字和表格。

    

    秦江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翻了翻。是银行转账记录，账户名、账号、金额、时间，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几行数字上停了一下——郑明远老婆的账户，周海东控制的空壳公司账户，还有一个他熟悉的账号。

    

    “贺军，”秦江把那些纸放回信封，抬起头看着贺军，“这些东西，够你判多少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如果你配合，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我可以向检察院建议从轻处理。”

    

    贺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秦局……我就是个跑腿的。

    

    这些东西是郑明远让我拿的，他说让我送到周海东那里，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跑腿的？”

    

    老陈冷笑了一声，“你从郑明远家出来，打车到半山公馆，进了咖啡馆，又从后门翻墙进小区，跟周海东在别墅里待了三分钟，然后又翻墙出来。

    

    这一套操作，不是跑腿的能想出来的。你以前干过什么，我们正在查，你自己说，比我们查出来要好。”

    

    贺军的脸色白了一下。

    

    秦江拉了把椅子，在贺军对面坐下来，跟老陈并排。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贺军。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只苍蝇在耳边盘旋。

    

    “我……我以前做过一段时间的私人司机。”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越来越低，“给一个老板开车，那个老板跟周海东有生意往来。

    

    后来那个老板出事了，周海东看我嘴严，就让我帮他做一些……一些送东西的事情。”

    

    “送什么东西？”秦江问。

    

    “就是……文件、现金、有时候是银行卡。我不问里面是什么，我只负责送到指定的人手上。

    

    这次郑明远让我去他家拿这个包，说送到半山公馆给周总。我到了以后，周总让我进别墅，在二楼把包里的东西给他看了一下，他又让我带走了。”

    

    秦江的眉头皱了一下：“给你看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他把那些纸翻了翻，把两个硬盘在电脑上插了一下，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就拔下来还给我了。他说这些东西先放我这儿，等他的电话。”

    

    老陈和老陈对视了一眼。周海东没有收下证据，只是确认了里面的内容，然后让贺军带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东西不是要交给周海东的，而是要通过贺军转交给另一个人？

    

    还是说，周海东只是验货，货还在贺军手里，等买家来了再交？

    

    “周海东有没有说，这些东西要给谁？”秦江追问。

    

    贺军摇了摇头：“没有。他只说让我先拿着，等他电话。他还说，如果有人拦我，就把东西交出去，保命要紧。”

    

    秦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周海东让贺军带着证据离开，自己在别墅里等着——这不是要跑，而是要当诱饵。

    

    如果警察来了，贺军带着证据跑了，周海东就算被抓，证据也不在手上。

    

    如果贺军被抓，证据落到了警察手里，周海东也可以说是贺军自己干的，跟他没关系。

    

    老狐狸。秦江在心里骂了一句。

    

    “那个戴眼镜的，在咖啡馆里递给你拿铁的那个人，是谁？”老陈突然问。

    

    贺军愣了一下，眼神闪躲了一下：“什么戴眼镜的？我在咖啡馆里没跟任何人接触。”

    

    老陈把手机拿出来，调出一张监控截图…”

    

    阿强在咖啡馆里偷偷拍的，画面虽然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端着拿铁站在贺军桌边。

    

    “这个人，把拿铁放在你桌上，你们说了话，你点了头。然后他就走了。”老陈把手机屏幕转向贺军，“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他。”

    

    贺军的额头沁出了细汗。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我……我不认识他。他可能就是问路的。”

    

    “问路的？”

    

    老陈的声音骤然拔高，“半夜十点钟，在咖啡馆里，一个穿格子衬衫戴黑框眼镜的人，问一个背着双肩包的人路？贺军，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贺军不说话了。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秦江站了起来，走到贺军身后，把手放在椅背上，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贺军，我跟你说实话。

    

    你今晚做的事，翻墙、带证据、跟周海东接头，随便拎出一条来都够你喝一壶的。但你不是主犯，你就是一个中间人。

    

    主犯是周海东、孙浩、郑明远他们。你现在不说，等他们先说了，你就没有机会了。”

    

    贺军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发白。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秦江直起身，拍了拍老陈的肩膀，两个人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阿强正靠在墙上抽烟。看到秦江出来，他把烟掐了，在墙上碾了碾。

    

    “秦局，周海东那边谁在审？”

    

    小张和小李。他们年轻，周海东这种老油条不好对付，我一会儿过去看看。”

    

    秦江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有血丝，“阿强，你去把那个戴眼镜的身份查清楚。

    

    沈翊那边有车牌号和监控截图，你去找他拿，然后去那个小区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