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晴无法体会他的激动,只觉心凉透了。
归还《追光》的意念跟着基本丧失。
她不愿妈妈遗作落入Rave手里。
苏分最多属于坏小孩,她也有正常情感和有情有义的一面。Rave则属于很肮脏的人,纯粹的脏。
可黎婉晴从小所受教育时刻在约束自己,无法做到坦然接受画作。
哎,好苦恼……
思想激烈斗争中,手机狂震几下。
从包里摸出,解锁看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
【婉晴,我是陈潇,请问你下午方便吗?有些秘密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不想当一辈子懦夫。】
常年不换手机号,不光能体现自己信誉很高,同时还能招惹到糟心麻烦。
一桩破事未了,又来新的。
不多做犹豫,左划删除。
新信息再来:【是关于池渊的秘密,我要揭露他真实面目。你难道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听命于Rave?】
看到Rave名字,笼罩在心湖上的浓雾散去,回归澄澈。
两桩破事本质上属于一桩,牵连性繁多。
可以过去聊聊,再根据聊的结果最后次判定画是否归还。
她不愿自己做人原则倒塌,但她也不想自己像苏梅洛般愚昧迂腐。
【你哪是听命,你是给他当血仆呢,名字都,】
输入一半,全部删除。
对方立场危险,外加她要套取更多有用信息。
暂时没必要立刻激怒陈潇。
琢磨半天,没找到好的用词,小奶团子和毛崧抵达学校。
给糟心破事先放一边,让小李把早买好的零食提过来,陪两个小孩前往教室,腻歪着玩了一会,到上课时间。
旁听陪伴片刻,她离开教室,多留容易让孩子分心。
坐回蔚蔚酱身边,摸出手机,居然没有新信息。
怪沉得住气啊。
想来也是,陈潇能做到消失八年多,逃避是他最大的性格特点。
不再拖延,免得他又像老鳖一样缩回壳里。
黎婉晴快速按出四字发送:【地点、时间】
陈潇回信很快:【我发你定位,我在咖啡馆等你。你选方便时间,多会过来都可以。】
“晴晴啊,别去。对方不像好人呐,我承认咱俩当初看走眼了。”
尹蔚蔚坐在旁边,自然而然瞟眼黎婉晴手机,道出充满担心的阻拦。
“我过去听听他要说什么,有些困扰从哪开始本该从哪结束,解铃还须系铃人。”
黎婉晴锁屏,淡然做出决定。
“孙科不希望我再去KTV这些地方,我下午没有重要事。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你安心在这里等小娇夫下班吧,我自己过去。”
黎婉晴用胳膊肘轻轻碰下身边闺蜜,宽慰:“有情况,我第一个联系你。”
“OK,一言为定。”
尹蔚蔚手放在耳边,比个‘常打电话’的动作。
闺蜜俩相视一笑。
坐回大G。
把地址通过蓝牙分享到控制屏上。
小李得知情况,和尹蔚蔚反应差不多。
坚持要陪同她进入咖啡厅,被黎婉晴拒绝以后,他直接搬出实际考量。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少夫人,上次您宽宏大量,帮我隐瞒老旧二楼的保护失责,我很感谢您。可再出现雷同的事情,我不止会丢掉工作。您就让我陪同进入吧,拜托您。”
态度过于严肃,逗乐黎婉晴,桃花眸子浮起浅浅笑意。
她柔声问:“双拳难敌四手,再遇上次情况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见小李拉开夹克内侧口袋,抽出长条形蓝色物品,他拇指压住中间按钮。
‘滋啦’,电流声响起。
小李两眼盯住银蓝色发光线条,踌躇满志保证:“我从少董金牌保镖团买来这款高压电击棒,您别小瞧它。它虽然体积不大,但最高一挡能爆发出80万伏电压,我用它随便以一敌十。”
黎婉晴听着类似武打片的描述,一时心软,没打击小李的大侠豪情。
让步答应:“你守在旁边桌吧。”
“好的,少夫人。”
四十分钟后,大G挤过拥堵路段,抵达约定地点。
推开门,她一眼瞧见陈潇。
他今天没有穿黑西装,换上她熟悉的学生时期运动装。
见她走入,他站起身,眼眸弯起,嘴角高扬。
他在很刻意效仿过去阳光挚诚的自己。
黎婉晴没多看过度包装的假相。
慢步来到陈潇对面坐下,朝他微微颔首。
近半天,练习上百次的笑容僵在陈潇脸上。
“婉晴,你很讨厌我吗?你比上学时期瘦了好多,你在他身边真的幸福吗?”
陈潇痴痴望着她,眼底满是支离破碎的伤痕。
黎婉晴接过服务生递上的水单,随便点了一杯黑咖啡。
交代好糖奶比例,才面朝陈潇缓缓开口:“你找我过来,就为了问些没营养的挑拨?”
“挑拨!?你居然把我的关心看成挑拨!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非人日子吗?你一定不知道,否则你那么善良,不会说出这种凶狠的话。”
陈潇苦笑摇摇头,悲然诉说:“当时我怕你担心,更怕自己联系你引起池渊生气,他反把怒火发泄到你身上,折磨你,毕竟他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败类。八年前,就是他一手策划所有,破坏你我爱情,摧毁掉我的人生!”
桃花眸子垂低,黎婉晴安静聆听悲戚咆哮。
纤细手指点在桌面玻璃,将上面未擦干净的陈年奶渍揉开。
转瞬,又嫌脏地抽出湿巾,来回多遍擦拭指尖。
窗外,马路对面转角处。
一辆正红色法拉利SF90停泊在临时车位。
副驾上,男人点燃第三只雪茄。
目光透过六位数挡风玻璃,定格在咖啡馆临窗而坐的男女身上。
他看不清柔美小脸上的表情,只能大概看到她对面的男人不断讲述,身体前倾,激动且迫切。
好多次,他想踢开车门,闯进咖啡馆,强行带走她。
拥紧她,告诉她,别听别信。
但他腿变得无比沉重。
他怕看到那双眸子,才重新对自己敞开心扉,又竖起无法跨越的高墙。
不再温柔、依赖,变得恐惧、疏离、甚至厌恶。
原来在乎到极致,连赌50%几率的勇气都会丧失。
“少董,要不我去喊少夫人,”
“不用!”
暗哑声音打断胡伟的话。
雪茄从骨节分明的两指间滑落,掉到街边花坛石沿。
池渊压在抽痛的太阳穴,用力按了按。
剧痛蔓延至脑中,随着脉搏一下下抽动,将感知和抵抗力剥离。
徒留痛,却不及所见画面尖锐。
灰蓝色眸子沉重闭上。
靠在真皮椅背上的男人面容依旧冷峻深邃,却显现出他忘记隐藏的神色,疲惫且悲恸。
胡伟默默更改boss要见的西澳能源企业董事会面时间,约到明天。
给远道飞来的贵客不断赔礼解释,终于得到谅解。
可,他的担忧不减反增。
难得的合作机会好挽留,感情呢?
他又能为老板做点什么,只恐画蛇添足。
就在这时。
车门被拉开了!
黎婉晴站在副驾那面路边。
柔美如画的小脸,在此刻冷若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