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排庆典花篮最后位置,摆着两个花圈。
黄白纸钱扎成的花圈。
怒火在桃花眸子深处燃起。
随她视线,莫生也看到了。
匆忙按住挂在耳朵上的对讲机,低斥质问:“老吕,你们长眼睛用来出气的吗?两个大花圈摆在那里,你们愣是没看到?”
对讲机对面老吕更懵:“什么画圈?有这幅画吗?丢东西了?”
“泥马,”
莫生后面话没骂完,黎婉晴拍下他的手,轻声制止:“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我们赶紧把花圈抬走。”
“好的,婉晴姐。我去吧,你穿礼服不方便。”
莫生不做犹豫,脱下纯黑西装外套递给随行Ea:“帮我拿下,谢谢。”
“你同样不方便啊。”
黎婉晴蹙眉,指指莫生才买的白衬衣。
莫生咧嘴一笑,露出左右两颗小虎牙,分外讨喜。
“没事的,开始时候我把西装扣子全系上就好。”
不给黎婉晴继续阻拦的机会,他风风火火从侧门离开,跑向花篮列队末尾。
望着莫生抱起右边花圈,艰难走向通往地下的电梯。
不祥预感在黎婉晴心间疯狂涌起,右眼皮直跳。
当恶人选择把坏事干到明处,不可能只布置一个陷阱。
正焦虑着,有个壮实男人迎面走向莫生。
由于莫生抱着花圈,多半视线被遮挡住,正巧没看到从前方巷口走出的人。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摔倒在地。
画圈上纸钱散落,风吹着它们飘到红毯、花篮、窗户。
唰唰唰!
风煽动纸张如同公然唱衰,坠落出红事白办的苍凉。
门外已经有几个参展客人提前抵达,见此情景不禁面面相觑。
黎婉晴攥紧小拳头,踩住七分水晶高跟鞋走向侧门。
Ea快步追在她身后,低声提醒:“少夫人,您不适合露面,我过去帮莫经理。”
“人家砸场子砸到脸上了,哪还分我适不适合的道理。”
黎婉晴甩下抓住她的手,没甩掉,索性拖住Ea一起走。
两人刚走出侧门,道路前方停下五辆库里南。
车门整齐打开,有个男人悠然从为首那辆走出。他手持黄金蛇雨伞,头戴丝绸礼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
之后四辆车,有序跑下来十二个黑人保镖。
保镖们快步冲向花篮,为首壮汉一脚踢倒没来得及搬走的花圈。
猛劲力道带起纸钱纷飞,几秒后散落于地,彻底把红毯最后鲜亮喜庆遮住。
“你妈妈学术不端,欺世盗名,她自己选择用死亡来掩盖真相,你怎么还敢办这个画展?”
Rave接过保镖捡起的厚厚一沓纸钱,扬手洒向黎婉晴。
漫天白色模糊了桃花眸子视线,她眼尾洇湿泛红。
可她没有哭,淡然直视前方。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围了过来。
娇小人儿霍然抬起眸子,冷然望向嘴挂讥笑的正统欧洲男人。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妈妈欺世盗名?如果有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给我妈妈道歉。”
淡蓝色眼眸闪过一丝充满促狭的得意。
他俯身,用只有他和黎婉晴能听到的声音说:“小鱼咬钩了。”
在被推搡前一刻直起身子,他略等片刻。
待所有记者到齐,才朗声说道。
“我要是你,会立刻关闭画展,以免自取其辱。证据,当然有,下午我会在网络公布沈潭亲自录制的视频。纵使池黎两家再如何只手遮天,把他逼到国外逃命,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黑暗无法永远笼罩大地,黎小姐,请你记得,天亮了。”
记者们争先恐后把话筒递到Rave前方,抛出犀利问题。
“传言,早期木月和沈潭是恋人身份。因此沈潭甘愿当枪手,帮木月出名。请问这条消息是否属实?”
Rave向身后扫眼,视线在笔直而立的陈潇脸上多停留片刻,别有深意答道。
“以前我不信基因遗传这么一说,直到我手下被黎婉晴多次骗财骗色以后,我深信不疑。有捞女的妈,自然有捞女的女儿。”
新的爆点出现。
少数记者将话筒转向陈潇,抓住刁钻角度抛出吸引眼球的问题。
“您能回答一下,您与黎家二小姐是什么关系吗?”
“请问黎家二小姐是骗您色了,还是骗您财了?”
“您们是否有过一段情史?”
“之前网上有人提过黎家二小姐未成年时就在给人当情妇,请问这事是否属实?”
面对条条问题,陈潇闭口不言。
只是一双凹陷发青的眸子不住瞟向黎婉晴。
在此种又怨恨又想维护的矛盾神色之下,他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默认了恶意提问中最差的答案。
剩下记者则抓住机会,深挖更大的世纪遗留谜团。
“请您回答一下,您与沈潭是什么关系?”
Rave长叹口气,悲然诉说:“我和他相识在欧洲,当时他正在被池家安排的黑手党追杀,我出于善心救了他。”
黑手党这个敏感词汇摆出,记者们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据小道消息传闻,池渊与七国黑手党头领关系相当要好。
好到几乎可以用穿同条裤子来形容。
潜移默化中,手握黄金蛇伞柄男人所说之话可信度骤然增加。
刚刚多数记者被爆炸消息冲昏头,话同时警醒他们。
待恢复冷静,悟到自己不能明着得罪池家。
既然动不得池家,从黎家切入,套套消息总归可以吧。
关键他们并没有难为黎婉晴,只是在追查过往真相而已。
想必不会惹怒冷面阎王池渊。
理清思绪,记者们互换个眼色,火力集中到黎婉晴身上。
“请您回答一下,您是否知道您母亲找人代笔?”
“您应该也被蒙在鼓里吧?”
两个记者率先抛出问题,他们替换掉犀利用词,询问很温和,自认为给足祥壹少董面子了。
可娇小人儿满面怒容,一双柔美如画的眸子狠狠盯着Rave。
他站在阳光之下,用道德之名歌颂贪婪肮脏的灵魂,替其颠倒是非,玩弄真相黑白。
好卑劣!
恶心到令人作呕!
“请您回答一下,您母亲曾经自己亲手画过画吗?”
“闭上你的脏嘴!”
黎婉晴沉声低喝。
提问记者一怔,小声骂了句:“只会在床上服务男人的臭婊子,和你妈一样,榨干男人血,还妄图当圣女。”
啪!
一记耳光甩到记者脸上。
记者吃惊捂住右边脸,故作情绪失控,大喊怒斥:“有钱人真了不起啊,罔顾法律是吧。敢打人,我要告你,告到你身败名裂!”
“黎二小姐,您为何如此激动?请您回答一下,是否真如我们所问,您妈妈和沈潭是情人关系呢?”
闪光灯刺眼闪烁,接连不休。
莫生和美术馆的保安们被黑人保镖拦在外围,根本冲不进来。
桃花眸子一片空洞。
小手攥紧,手心冷若冰霜。
“你们无权问她任何问题。”
醇厚嗓音将所有嘈杂按下停止键。
记者们纷纷回头,他们看到全世界只此一辆的黑夜之声。
管家戴着白手套恭敬拉开车门,一个男人从其中走出。
他那张脸庞,比古希腊神像更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