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ave很从容不迫,转回头面对三重危机,嘴角笑意从诡谲变成嘲讽。
而黎婉晴的心却乱了。
脑海中浮现出池渊来之前,Rave向记者们透露的信息。
下午,他会在网上爆料沈潭亲自录制的视频。
“怎么了?”
见黎婉晴僵在原地不动,池渊轻轻捏下她的手心。
“没事。”
淡粉唇瓣抿紧,快速小小吞咽。
她不打算立刻告诉池渊,准备下午先静观局势发展,再伺机而动。
记得早上分别,池渊说有正事要忙。
估计老吕被控制前夕,察觉事态紧急,立刻联系胡伟。
池渊第一时间带人赶过来。
她知道靠池渊,暂时性好处很大。
祥壹公关部出手,可以随时封杀Rave所发视频。
但纸包不住火。
早晨有十多个记者听到消息。
他们再如何管住嘴,只恐万一。
Rave让手下把视频泄露到外网。
剩下无需他安排,不怕死的小作坊只管疯狂复制转载即可。
AI大数据时代,信息抓取传播速度超乎想象。
池渊能控制住十个国家舆论,可其余小国呢?
只要想看,无非翻墙上油管搜暗网的事。
关键她不能总当花瓶,只会撒娇、卖萌。
既然终极目标是帮妈妈洗清污名,那么直面沈潭虽然危险很大,但机会同样很大。
她要竭力把握机会试试。
十点半。
挂于画作上方的射灯盏盏亮起。
光线打在画布,照出其中层层鲜亮色彩。
或梦幻,或绚烂,或明媚。
画中意境栩栩如生展现,熠熠夺目。
现代艺术家木月画展正式开启。
首位看客背手而入。
是位年近七旬的老者,他身着青绿色中山装。
头发花白,步履稳健,气势如虹。
来人是州市书画协会会长林寻老先生。
他也是妈妈的老师,教过妈妈、沈潭、诸多名人大家。
黎婉晴激动上前迎接。
“您来了。”
网上登记名单中并未看到老先生名字。
莫生守在正门口检查请柬,见到老人能莅临,必然准许。
“嗯,你俩挺坏啊。别人花钱请记者来抹黑,让你们反向操作一下变免费宣传。”
林寻面无表情应声,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最终定格在《追光》上,眼底漫过怅然,似很不经意问句:“买回来了?”
“是的。”
黎婉晴温柔浅笑,恭敬应道。
妈妈去世前几年,刚流言四起的时候,她去找过林寻,希望他能帮妈妈正名。
惨遭闭门羹,不止一次。
她内心很矛盾。
想和林寻了解清楚真相,问是否沈潭和妈妈画风相似。
可又不知如何开口,恐再触及老人家逆鳞。
“林老先生,感谢您赏脸前来镇场。”
池渊结束与爷爷故交寒暄,走到两人身边。
“呵,无须客套,我不过来看看旧人旧物,等下就走。”
林寻怪笑一声,没给夫妻俩好脸色。
桃花眸子余光瞟到有名记者架起相机,她匆忙转身,挡在林寻前方,朝那人摆摆手。
记者当即了然于胸,朝她点下头,将相机转向别处。
她知道新闻报导中出现林寻身影,能快速扭转舆论风向。
但她更记得妈妈对林寻的敬重。
妈妈总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相比热度和风向,她宁愿选择遵从长辈意愿。
“还算长了基础人脑。”
林寻甩下一句话,甚是阴阳怪气。
黎婉晴有点哭笑不得,勉强当成夸奖吧。
她挽住池渊胳膊,双双跟在林寻身后,好像两个保镖。
但在场没人觉得奇怪,艺术至上的殿堂内,金钱如同废纸。
多少人穷极一生未能出名,死去多年才被载入史册。
由此可见,林寻地位之高,是教出许多天才的老宗师。
“你为什么放弃美术?”
问题突如其来。
娇小人儿正垂眸盯住脚尖、细数步子,让问得瞬间呆住,脑子里思绪乱成浆糊。
为什么?
她真不知道。
幼时记忆很模糊,若非林寻问起,她都在怀疑记忆的真实度。
“我不知道,好像妈妈不让我画了,可能觉得我天赋差吧。描卡通人物还行,跟不上油画、国画、水彩学习进度。”
按照猜测回答。
“迂腐的保护!”
林寻拂袖呵斥。
老人加快脚下步子,大有种要甩开她和池渊陪同的架势。
嫌弃意味十足。
遭遇几次莫名厌烦,黎婉晴自信心受挫,惆怅抿抿淡粉唇瓣。
正打算放弃跟随,小手被握牢。
池渊带她追上老人,醇厚嗓音淡然说:“谢淑彤老人家过段时间会来魔都办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见见她?”
谢淑彤是近现代书法大师谢量曾孙,现担任考公大省辽东书协顾问,也是国家一级美术师。
她不光深得老祖宗自然风格真传,还融入个人清雅洒脱的特色,属当代书法代表性人物。
自古书画两家惺惺相惜,如高山流水遇知音。
林寻明显来了兴趣,挑挑长寿眉,瞥眼池渊,问:“你和她这个老孤僻有交情?”
黎婉晴正要说是池爷爷和谢淑彤交情颇深,小手被池渊捏下。
默契促使她闭紧嘴,吞下可能添乱的多言。
“是,我听谢老提起过,她很欣赏您所画的《枫》。”
池渊正色回答。
“我们有三十年没见了,想当年啊,她是辽美一枝花,我是川美一,”
回忆戛然而止,老人也察觉到地点和氛围都不对。
他敛起憧憬之色,扳正脸强调:“我不爱欠人情,你们想要什么?”
黎婉晴高兴不到两秒,又听老人严肃补充申明:“帮木月发声不可能,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为人师表,岂能偏心。”
“不用您发声,有个问题困扰我爱人已久,还请您帮忙解惑。”
醇厚嗓音漫然自若,如同在聊家常。
“问。”
林寻放下点戒心,手背回身后。
“《追光》、《树影》、《月华》、《破茧》、《挚爱》五幅画全是我爱人母亲木月所创作吗?”
池渊的问题也勾起黎婉晴在意,她的心猛然悬起。
“很会挑问题啊,小伙子。”
林寻扬高嘴角,朝池渊阴恻恻笑下。身子后倾,挤满皱纹的脸凑近两人。
可他没有立刻回答。
停顿许久,熬得黎婉晴有点耐不住。
他慢悠悠开口了。
“你们是问在UV灯下的画还是灯灭的画啊?”
桃花眸子骇然瞪大,有个很离谱的答案冒出脑海。
她无法接受!
倘若是妈妈和沈潭共同创作,她努力去寻找去抓的真相和清白又算什么?
荒唐至极!
“哈哈哈哈哈!”
畅快笑罢,林寻直起身子。
一双吊梢眼悠哉而望,完整欣赏过黎婉晴脸上神色精彩变化,不忘刻薄挖苦。
“瞧瞧吓成什么德行了,逗你的,全是你妈妈自己创作。不过她不听我劝告,非要多管闲事,活该吃苦头。反观沈潭,比她会来事多了,给我足足做了七年的饭。吃人嘴短,我自是不愿帮你妈妈发声。”
黎婉晴大感失望。
若非妈妈很敬重面前老人,她真想扭头走人。
这位宗师太随性妄为了,对他而言,常规道德标准等于放屁。
“让车送我回去吧,下次会见谢淑彤,你们可以一起来。我逗逗小丫头片子,能排解家里老太婆给的闷气。”
林寻自然而然道出要求。
苦闷立刻转移到柔美小脸上。
淡粉唇瓣委屈吐出两个字:“好的。”
下午。
池渊返回祥壹总部去忙,留下王管家协助她。
黎婉晴边陪同重要客人参观画展,边抽空留意手机是否有新提示接入。
等到五点半。
首日画展顺利结束。
王管家带人检查完馆区,锁好门窗。
她依旧未见微博热搜多出相关词条。
心稍稍安定,摸出手机,和池渊约好晚饭地点。
坐上车。
刚眯瞪着,手机突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