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本心存猜疑。
可当看到黎婉晴瘦得如同皮包骨,精神恍惚、视线闪躲、怕光怕人时。
有一瞬间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九年前。
于病房、画室、他办公室、黎家主卧内,他亲眼见证木月如花般凋零。
困扰多年的噩梦乍现真实白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冲上头顶,双腿不受控发软。
他错开视线,躲得慌张且狼狈。
“黎小姐,你要坚强啊,千万别重走令母老路呀。”
林寻老伴将抱在怀里的两个木盒,递向汉白玉茶几。
手伸到一半,被林寻按住,他侧身贴近老伴,于其耳边小声警告:“光给她看看就行了,别把画交出去,别忘记我提醒过你的话。池渊等着画当救命药,我刚好卖个天价拿钱养老,以后我们也不用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脸色了。你别犯糊涂啊,当心祸及心肝之人。”
“滚开,你离我远点!”
老妪推开林寻,眼含失望地瞪视。
“当年本身是你被抓,可你贪生怕死,把木月和刘雪峰供了出去。刘雪峰不甘一世清誉被褥,喝农药自我了结了,木月舍不得家里亲人,只得忍受你和你所投靠的那派人威胁。日日不得内心踏实,替你们卖命造假,帮你们偷梁换柱牟取暴利。”
林寻右手支在沙发边缘,自己挺起歪斜身子,重新昂高腰板后,抬手给老伴甩出耳光。
‘啪啪啪!’
一巴掌不解气,连着重力挥下三次。
打得八旬老妪身子摇晃,口吐鲜血。
“好啊!你个臭老太婆,见我老了,趁机曝光我罪行,找新东家投诚是吧?你别忘记,这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身上哪件衣服不是用我钱买的?你以为那些高官真尊重你啊,没有我在,他们鸟你个毛!我被抓,你也别想好,当年查得那么严,得亏有你娘家帮忙通风报信。”
老妪没有重新支起身子,任由身子如用破败布偶垂坠。
她用手抹下嘴角湿热血液,定定望着手背上刺眼红痕,凄厉大笑:“哈哈!这么多年你的秉性一点没改,屡屡出轨班上女.xue生和女同事。喝醉了就家暴我,隔天醒来又怕我举报断送你的好日子,便用我家娘人威胁我。老林我告诉你啊,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够了。”
“你说过够就够了吗?我就算下地狱也拉上你个垫背的!”
林寻恶狗扑食般压到老妪身上,面如恶鬼,双手死死掐住对方脖子。
与此同时。
屋里响起更像野兽的喊叫声。
“奶、奶!”
两个字呼唤如同怪物被逼到绝境,它撕裂胸腔,将所有心头血汇聚出最后一击。
它赌上命,要不让它得到想要的那片天地,要不就死!
顷刻间,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入屋内。
他们脚踩战术靴,身着体制内藏绿色工服,手持黑色枪支。
当前两人一招制服林寻,枪口生生对准林寻头顶。
领队凛然大步踏入正厅,停在被俘老头面前。
他摘下墨镜,从胸口兜里掏出一张逮捕令,甩甩展开。
“林老先生,这场国际走私案,您策划了几十年,转移我国瑰宝上千件,牟利数额不可预估。您每隔半年给我们举报献祭一个炮灰,把我们当傻子耍。您也没料到,自己会有落网这天吧。”
“呵,反正我86岁了,活不了几年。你以为抓到我就万事大吉,不想想我后面盘根错节。”
林寻怪笑着,甚为有恃无恐。
说罢,他扭头看向沙发内侧,懒得正眼瞧经侦队长。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于孟德搀扶下,慢步走入。
当那双亮到发光的眸子看到黎婉晴,无声又加快了步子。
待靠近,瞧见柔美人儿近乎瘦脱相的样子。
曾经恩怨随之疯狂涌现出脑海,桩桩件件,清晰如新。
她侧身,凌厉盯住林寻,森冷说道。
“对,你是活够了,但你留在欧洲帮你倒货的私生子,前天我已让人将他引渡回国。想必今个儿中午,他已经坐在最高法审厅内,你嘴严可他不会。小鲁,把垃圾清出去。”
“是,太祖。”
经侦队长挥手,安排部下做事。
“你个臭婊子,你忘记八几年你为了求我,让我委托我所在派,批准欧入夏专线救回你儿子,你怎么陪我睡得啊,那晚你可真骚啊。你以为你所做付出,池家能领情?他们爷孙根本不会,否则老池怎么一直拒绝见你?”
林寻被两个人押住往外送,他竭力扯动身子,回头朝宁老太太畅快喊着,眼底全是挑衅。
他恨不得声音更大、再大,大到让全世界人都听到。
“我早准备与宁儿重修旧好了。”
池爷爷拄着龙头拐杖,从二楼稳步而下。
黎父跟随在旁守护。
虎目瞪眼震惊不已的林寻,烦躁驱赶:“鲁队,赶紧把他们带走,多看一秒都嫌脏。等我忙完,我让人把监控发你邮箱。”
“好的。”
经侦队长按住林寻头,将他和他老伴推进防爆车内。
宁老太太避开池爷爷注视,坐入池渊刚搬来的靠椅,轻轻握住瘦小白手。
“丫头,你还认得我吗?”
黎婉晴眼珠子缓慢转向老人,眼泪直流,睫毛湿漉漉颤抖不休。
“没关系,你听奶奶说啊。不用着急,一步步来,我们会守着你陪着你。”
老人拍下小手,看向池渊,欣慰说:“比之前好多了,起码有反应。”
“嗯。”
醇厚嗓音低沉应声。
“宁儿说得对。”
池爷爷停在池渊身边,替孙子给出笑脸。
“少与我说话。”
‘我也配不上你。’
宁老太太别扭转过身,话说一半藏一半。
“嘿,宁儿你我始终没敲定家中祖坟新位置,你看是继续选在老宁家,还是我们池家啊?你要埋宁家也行,我陪你埋。咱俩葬一块,搞个夫妻合葬!”
池爷爷捋把白胡须,道出心中畅想。
“闭嘴吧,马上清明,你在说什么晦气话呢?”
宁老太太重新转回头,横眉冷对瞪向池爷爷。
“是嘞,宁儿教训的是,等清明过完,咱们好好商议。”
池爷爷眼中得意不减反增。
而宁老太太罕见得没有继续斥怼,双颊隐隐有些泛红。
又是一年清明雨纷纷。
这天,君庭来了一群特殊的小客人。
他们手拉手跑到阳光房,围在黎婉晴身边,给她展示刚拿到的荣誉徽章。
“黎姐姐,你瞧我在二月底绿萝绘画初赛中拿到第二名的好成绩,三月底终赛拿到第三名的好成绩。”
小奶团子南芸京率先宣布。
大胖小子毛旭挤在两名女孩中间,整理了下小版西装衣领,郑重咳声,宣告。
“我呢,初赛第一名,终赛第四名。”
“切,第四名也好意思说。”
苏分不屑哼声,迎着大胖小子白眼昂高头,炫耀:“我初赛第三,终赛第二。”
黎婉晴坐在藤椅上,接过张张奖状,由衷慢声夸赞。
“很棒,很厉害。”
“好啦好啦,我听漫画主角大哥说过你病情。虽然你已经康复很多啦,但你别一次说太多话。省得漫画主角大哥生气,又给我们加课程。”
苏分抬手捂住她嘴巴。
孩子指尖淡淡奶糖味飘入她鼻腔,很甜很暖。
桃花眸子浅浅弯起,她好奇问:“终赛第一是谁啊?”
“食堂大婶儿子啊,哎,让给他真是糟蹋好东西。”
毛旭双手叉腰,望天悲叹。
“胡扯什么让不让的,本身人家实力也与我们差不多,之前甚至更强。再说了,黎姐姐和我妈妈都教育过我,这种热爱比拼,就该倾覆全力,而非搞后门操作。全力拿到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很光荣。而且那孩子家里条件那么差,他拿到大额奖金更有用处啊。”
南芸京正色纠正。
毛旭连连点头应是,一副只要小奶团子高兴,让他把黑变成白都无所谓的狗腿样。
苏分受不了太腻歪画面,双臂交握,跑去看阳光房中朵朵艳花。
孩子们围绕黎婉晴嬉笑打闹,呆了半小时左右,先后离开君庭。
黎婉晴独自回到主卧。
她拉开床头抽屉,取出一个自林寻家搜出的录像机。
其中只有她妈妈出镜。
温柔绝美女人坐在黎家画室中,正对镜头严肃说。
“倘若我们成功了,那么这个社会会充满希望。倘若我们失败了,请破解出五幅画秘密的那个人,将所有造假信息传播出去。我相信正义和阳光,我也相信爱和我们的后代。”
屋门被推开,池渊走入。
男人搂住她香肩,低头于她耳畔轻声问。
“在想什么?”
“在想,我妈妈相信的后代们都很耀眼。”
刚刚张张小脸无不充满稚气,却光彩熠熠、未来可期。
相信世间千千万万的孩子,也与她们一样。
回忆着,纤细小手轻轻抚上自己微隆起的腹部。
她妈妈不悔,她亦不悔。
? ?小婉婉和池董的故事主线写到此处暂画句号。
? 后面可能还会更番外,有兴趣的宝可以留意一下。
? 也谢谢大家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