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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渊一层的奴隶营中,第一把火燃起来了。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鬼门的“幽冥磷火”——幽蓝色的火焰从矿洞深处涌出,沿着岩壁蔓延,将那些血晶的暗红色纹路都压了下去。火焰不热,反而带着一丝阴寒,但它能点燃魔气,将飞升派布下的血煞魔纹一一焚毁。那些魔纹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活物在惨叫,然后化作黑色的灰烬,从岩壁上脱落。
起义是在同一时刻爆发的。
地渊一层的矿场、地渊二层的工坊、地渊三层的据点,三线同时起火。鬼门的幽魂部队在暗中渗透,无声无息地解决哨兵——那些幽魂从阴影中探出,穿过墙壁,穿过铠甲,直接钻入守卫的识海,将他们的意识吞噬。守卫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软软地倒下,气息全无。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但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的瞳孔。
僵尸门的战士们正面冲击,以肉身撞开防线。他们的皮肤呈灰白色,坚硬如铁,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连痕迹都不会留下。他们的金尸、银尸跟在身后,眼中跳动着明亮的魂火,拳头砸在飞升派的黑曜石墙壁上,砸出一个个巨大的凹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座矿场都在震颤。
“杀!”
铁骨的声音在地渊一层回荡。他的赤金色皮肤在幽蓝色的火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石锤,一锤砸碎了飞升派矿场的大门。石锤上缠绕着暗金色的尸气,锤头砸在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上的血色符文在尸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然后碎裂。
他的身后,数百名僵尸门战士齐声怒吼,声浪如潮水般涌过整个矿场。那些战士的皮肤呈灰白色,肌肉虬结,眼中跳动着暗金色的火焰。他们的金尸、银尸跟在身后,沉默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一拳一拳地砸碎飞升派的防线。
鬼门的长老们在地渊二层展开了魂术攻击。他们盘膝坐在暗处,双手结印,幽蓝色的魂力从他们的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魂针,刺入飞升派守卫的识海。那些守卫的身体僵直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意识被魂针刺穿,神魂被吞噬,只剩下空壳。有些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幽魂部队在工坊中穿行,无声无息地收割着生命。那些幽魂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它们在黑暗中飘荡,穿过墙壁,穿过货架,穿过守卫的身体。每一道幽魂穿过,就有一个守卫倒下。
地渊三层的据点中,战斗更加激烈。
飞升派的守军在这里驻扎了重兵,有元婴期的魔修坐镇。他们服用狂魔丹后神智半癫,战力暴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口中流淌着黑色的涎水。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但每一击都蕴含着狂暴的魔气,足以将普通的金丹期修士撕碎。
但僵尸门的金尸和鬼门的鬼王联手,将他们一一击溃。
冥骨拄着骨杖,站在战场后方,指挥着全局。他的鬼王跟在他身后,通体漆黑,身形丈许,周身缠绕着无数幽魂虚影。鬼王一挥手,数十道幽魂从它的身体中飞出,扑向飞升派的守卫。那些幽魂穿过铠甲,穿过血肉,直接钻入识海,将守卫的意识吞噬。被吞噬的守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软软地倒下。
铁骨的金尸冲在最前面,暗金色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撞入敌阵。它的拳头砸在飞升派元婴期魔修的护体魔气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魔气被打散,金尸的拳头砸在魔修的胸口,将他的胸骨砸碎。魔修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软地倒下,眼中的红光渐渐熄灭。
传讯法术的光芒划破黑暗,如同流星雨般砸向魔喉要塞。
那些光芒有红色的、有黑色的、有暗金色的,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条求援信息。它们从地渊一、二、三层升起,穿过岩壁,穿过裂隙,穿过空间褶皱,飞向五层的魔喉要塞。传讯法术的速度极快,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飞升派的矿场被袭击了!”
“工坊失守了!”
“据点……据点被攻破了!”
“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一道道传讯法术在黑暗中炸开,化作刺目的光芒,将魔喉要塞的上空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光芒在要塞的城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些守卫的脸色变得煞白。
魔喉要塞的上层指挥室中,守将“黑煞”站在巨大的沙盘前,脸色铁青。
他身高三丈,身着黑色铠甲,铠甲上布满了血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在他身上爬行。他的皮肤呈暗红色,布满了伤痕,左眼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那只眼睛已经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暗红色的魔珠,珠中隐约有火焰在跳动。他的气息阴冷而狂暴,元婴后期巅峰的修为,但服用狂魔丹后的战力,堪比化神初期。
“地渊一、二、三层同时被袭击?”他的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谁干的?是黄泉族?”
一个探子跪在地上,身体在颤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是……是黄泉族。鬼门和僵尸门同时出手,他们的主力全部出动了。矿场、工坊、据点……都在被攻击。守军……守军快撑不住了。铁骨亲自带队的金尸已经攻破了矿场的大门,鬼门的幽魂部队正在工坊中收割我们的战士……”
黑煞一拳砸在沙盘上,沙盘碎裂,碎石飞溅。沙盘上的标记散落一地,代表着飞升派据点的黑色棋子滚得到处都是。
“黄泉族……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反了?”
他转过身,看向指挥室中的其他将领。那些将领有飞升派的魔修,也有御气宗派驻在这里的灰衣人。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有的紧张,有的愤怒,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擦拭额头的冷汗。
“大人,我们得派人支援。”一个飞升派的将领说,他的铠甲上有血迹,显然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矿场和工坊是我们的命脉,如果丢了,要塞的物资供应就断了。狂魔丹的原材料有一半来自那些矿场,没有它们,我们的丹药供应撑不过三个月。”
黑煞沉默了片刻,看向灰衣人的首领——一个身着灰色长袍、面容阴鸷的老者。他的面容苍老,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但那双眼睛锐利如刀,让人不敢直视。他的气息内敛而深沉,竟然是化神初期的修为。他的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御气宗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毋先生,您怎么看?”
毋先生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黄泉族突然发动大规模攻击,时机选得很巧。他们蛰伏了千年,从不敢主动挑衅飞升派,如今却同时在三层发动攻击。这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否则以他们的实力,不敢贸然出手。”
黑煞皱眉:“您的意思是……有第三方势力插手?”
毋先生点头:“老夫在罪业城的眼线报告说,有一支从神洲来的队伍,最近在罪业城出现过。他们和黄泉族有过接触,而且在埋骨乡逗留了数日。老夫怀疑,这支队伍就是黄泉族的靠山。他们的人数不多,但个个修为不俗,其中至少有两位化神期。”
黑煞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枚暗红色的魔珠在他眼眶中跳动,释放出灼热的气息。
“不管是谁,敢动飞升派的地盘,都得死。传令下去,调集三分之一的守军,前往地渊一、二、三层支援。务必将黄泉族的主力击溃,把那支神洲来的队伍找出来,碎尸万段!”
“是!”
众将领齐声应诺,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从指挥室外走进,手中捧着一枚暗金色的玉简。玉简表面刻着御气宗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光,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大人,有紧急调令。”
黑煞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刻着御气宗的符文、印章、行文格式,以及一份看似紧急的求援信——信中称,有一支强大的敌人正在从地渊四层向五层逼近,请求要塞派出援军拦截。信中的措辞极其急切,用了三个“紧急”字样,还加盖了御气宗太上长老的私印。
“是御气宗的调令。”黑煞将玉简递给鬼先生,毋先生,这是你们御气宗的命令。”
毋先生接过玉简,仔细查看了一番。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他将玉简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用神识反复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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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御气宗的印章和符文。印章的纹路、符文的结构、玉简的材质……都和真品一模一样。但……老夫总觉得哪里不对。”
黑煞问:“哪里不对?”
毋先生说:“说不上来。但这份调令的措辞……和平时不太一样。太上长老平时行文严谨,从不会用三个‘紧急’字样。而且,这枚私印……太上长老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黑煞沉默了片刻,说:“也许是前线紧急,来不及按惯例行文。不管怎样,御气宗的求援我们不能不听。飞升派和御气宗是盟友,如果我们拒绝调令,太上长老那边不好交代。传令下去,再调一批守军,前往地渊四层拦截。人数不用太多,两百人就够了。”
“是!”
魔喉要塞的守军开始大规模调动。
大批身着黑色铠甲的飞升派魔修从要塞中涌出,向地渊一、二、三层和地渊四层的方向进发。他们的步伐整齐,铠甲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长戈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他们的脸上带着紧张和疲惫,没有人知道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极乐派的人也被调走了一批。
他们对飞升派的忠诚本就不深,但飞升派用狂魔丹和极乐草控制了他们,他们不敢不从。那些极乐派的修士面色潮红,眼中满是疯狂,显然已经服用了大量狂魔丹,神智半癫半狂。他们嘻笑着、打闹着,向出口的方向走去,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参加一场宴会。有些人还在争论着极乐天哪个舞姬最美,哪坛极乐酒最醇。
守军的调动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
顾思诚站在要塞北侧的阴影中,量天尺在紫府中清辉流转,感知着那些气息的移动。尺身上的符文急速闪烁,将每一道离去的气息都标注在他的识海中。他的智慧元婴手持玉尺,尺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将那些气息的数量、修为、方向一一记录。
“出去了。”他在识海中传音,“三分之一的守军被调走了。极乐派的人也走了不少。要塞内部的守备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空虚。现在要塞中的守卫不到平时的一半,而且很多防线因为人员调动出现了空缺。”
赵栋梁问:“现在进去?”
顾思诚点头:“走。但要小心。虽然守军被调走了一部分,但要塞内部的防御依然很强。还有化神期的老祖坐镇,我们不能大意。飞升派的阴煞老祖在要塞深处,他的实力远超普通的化神期,我们必须在惊动他之前尽量靠近祭坛。”
幽烛拄着骨杖,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骨杖顿地时也只发出细微的闷响,被周围的喧嚣声掩盖。
“老夫带你们走一条隐蔽的路线。”他说,“那条路线通往要塞的上层,沿途守卫很少。但沿途有大量的探测法阵和陷阱,需要小心。这条路是鬼门的先祖们用命探出来的,每一寸都沾着黄泉族的血。”
顾思诚问:“能避开吗?”
幽烛说:“能。鬼门在飞升派中安插了几个暗桩,他们会帮我们打开一些关键的通道。但暗桩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我们不能和他们直接接触。他们会在我们经过的地方留下标记,我们跟着标记走就行。标记是鬼门的暗语,外人看不懂。”
众人跟着幽烛,沿着要塞北侧的一条狭窄巷道向深处走去。
巷道两侧是黑曜石砌成的墙壁,墙壁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行。空气中弥漫着魔气的腐败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血祭留下的痕迹。脚下的地面是粗糙的碎石,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但众人的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青汐走在雪漓身后,风心佩的青光在她腰间微微闪烁。她闭上眼,用风心佩感知着周围空气的流动,确认没有暗哨在附近。风心佩的感知力无声无息,如同微风拂过水面,不会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前面没有人的气息。”她小声说。
王宝走在队伍后面,他的水机傀儡“探海”在巷道外无声地滑行,碧蓝色的躯体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见。探海的眼睛发出微弱的蓝光,将巡逻队的位置一一反馈给王宝。王宝的千机匣已经调试完毕,机关核心的能量流转稳定,随时可以激活。
“左边有一支巡逻队,三个人,金丹期。他们在向北走,离我们越来越远。右边也有一支,五个人,正在向南走,会从我们前方经过。”王宝在识海中传音。
顾思诚说:“等右边那支过去再走。”
众人在巷道中等待了片刻。当那支五人巡逻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时,幽烛一挥手,众人快速穿过巷道,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区域。
这里的结构更加复杂,走廊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每一条走廊都有阵法覆盖,每一个转角都有守卫把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魔气,比下层更加浓郁,让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幽烛走在最前面,手中的魂珠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将那些隐藏的探测法阵一一照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要确认前方没有陷阱。
“左侧墙壁上有探测法阵,绕过。”他低声说。
众人贴着右侧的墙壁,绕过那道探测法阵。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幽烛突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看着墙角的一处刻痕。那刻痕很浅,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魂珠的光芒下,它呈现出一道幽蓝色的线条——那是鬼门的暗语,只有鬼门的长老才能看懂。
“暗桩留下的标记。”幽烛说,“前方有一处暗门,通往要塞的上层。暗门没有守卫,但门上有封印阵法,需要破解。暗桩在标记中说,这道暗门是他们花了几十年时间偷偷开凿的,一直没敢用,今天是第一次启用。”
顾思诚走到暗门前,量天尺清辉探出,感知着门上的能量分布。
暗门是一道窄窄的铁门,铁门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门面。符文中蕴含着极其狂暴的魔气,一旦触发,就会释放出大量的魔气攻击,足以将元婴期修士炸成重伤。
林砚秋走到暗门前,玄水镜的镜光照向那些符文。镜灵澜的力量将符文的能量结构一一映照出来。
“是‘血煞封印阵’,用精血刻画,以血为引,能感知到生者的气息。”她说,“破解不难,但需要一滴血。飞升派的阵法都是用血祭维持的,用生者的血液可以暂时蒙蔽阵法的感知。”
顾思诚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暗门的符文上。血滴融入符文,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缓缓暗去,符文的线条从暗红色变成了暗灰色,不再发光。
铁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间。
“走。”顾思诚说。
众人鱼贯进入暗门。
暗门的后面,是要塞的上层。
走廊笔直地通向深处,没有岔道,没有转角,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符文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那里,就是通往祭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