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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特奥一开始还只是看呆，等训练真正开始，他才知道「合作战斗」四个字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场边教官只说了一句：「三十秒适应，摹拟三号场景，开始。」

    下一秒，训练场另一端的地面突然升起三块高矮不一的障碍墙，顶端同时弹出两个高速旋转的靶型无人机。黑发女生先动，她手边那圈碎石骤然散开，不是乱砸，而是精准地在半空中交错成一片干扰网，逼得左侧无人机轨迹立刻偏了一点。就在它偏开的同一秒，高速位移的那个学员已经闪到障碍后侧，整个人几乎像从空气里折过去，一脚把隐藏在死角的小型发射器踢偏。

    「右上！」

    场中有人低喝。

    带电的男孩双手一抬，那团电弧像被揉成细长一束，顺著黑发女生用碎石留出的空隙直窜上去，准确打在另一架无人机底部。无人机一顿，失去平衡，正要坠落时，那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学员手腕一翻，一股无形推力把坠落方向硬生生改开，避开了场中另外两人。

    与此同时，金属外覆层的高个男生已经扛著一块新升起的模拟掩体撞进中线区域，硬顶著地面喷射出来的橡胶弹往前压。他不是盲冲，黑发女生的石子一直在他前方半步形成短暂遮挡，后侧那个有推力能力的学员则不断把冲击角度修正到他能承受的方向。

    整套动作不到二十秒。

    没有谁站在原地大喊大叫，也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到故意耍帅的停顿。每个人的能力都在动，却不是各玩各的，而是像咬在同一条链上：干扰、变线、掩护、强压、校正、收尾。

    马特奥站在场边，整个人都傻了。

    「……操。」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根本顾不上措辞。

    米拉站在旁边，像已经很习惯新生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的反应，只平静道：「这是基础协同班，不是高阶组。」

    马特奥猛地转头：「这还叫基础？」

    「对。」米拉看著场中，「你以后会发现，单人能力很吸引眼球，但真正能把局面稳住的，往往是协同。」

    训练场里节奏越来越快。模拟场景切到第二轮，地面突然亮起几块红区，像代表高危爆点。黑发女生这次没有再用石子封网，而是直接把碎石压成几条低空高速弧线，逼迫「敌方」轨迹统一往中线偏。高速位移的学员不再冲前，而是专门负责把队友从红区边缘拽开。金属化的高个男生则充当钉子一样的前压角色，一次次硬把发射点顶回去。那个会推力的学员始终不抢眼，却每次都在最危险的角度把橡胶弹偏开半寸。

    半寸。

    就那半寸，决定了前面的人是被正中胸口，还是擦著肩过去。

    马特奥看得脊背都麻了一下。

    他以前见过很多「打架厉害」的人，也见过有人拿枪、有人围堵、有人在下水道里追著人踩水。他一直以为「强」很简单，谁拳头硬，谁敢下手，谁让别人怕，谁就算强。可现在眼前这些人，根本不是那个逻辑。他们甚至未必有谁看起来最凶，却把一整个局面控得像机器一样。

    他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问：「他们一直都这么……稳？」

    米拉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只看到了现在。」

    「那之前呢？」

    「之前摔、乱、误伤队友、把场地炸掉、被自己能力反噬，什么都有。」米拉语气很平，「你以为谁第一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什么时候该收？」

    马特奥没吭声。

    场上的第五轮很快结束。教官吹了个短哨，五个人停下来，各自站稳，呼吸都急，却没谁散掉阵型。教官只说了几句，指出两次协同延迟、一次视野错位和一个明显过量输出的问题。被点名的学员点点头，完全没有那种被当众挑毛病的炸毛感，像已经很熟这种节奏。

    马特奥盯著他们，心里那股惊叹慢慢混进一种非常具体的落差。

    他昨晚还在铁网边上拎著断钢筋，以为自己只要够狠、够快、够不管不顾，就能顶出一条路。可如果把他扔进刚才那种协同里，他大概连站位都找不明白，更别说控制自己那层随时可能乱长的结晶。别人是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再决定怎么配；他呢？他连自己会不会先把旁边人一起误伤都不知道。

    那种差距不像被谁直接羞辱，反而更难受。因为它太真实了。

    训练结束后，米拉问他：「想不想进去试个最基础的感应反应？」

    马特奥几乎是下意识答：「想。」

    于是十分钟后，他就站在了训练场边上的一个更小的分区里。

    说是「最基础」，其实也不轻松。教官只给他做了一次极简说明：前方会有低速投射物和地面震动模拟，不要求你攻击，也不要求你漂亮，只看你在受压时能不能先察觉自己体内反应起点，能不能在能力刚冒头的时候不让它直接炸出去。

    「听起来很简单。」马特奥嘴硬了一句。

    教官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按下启动键。

    第一轮，三个低速橡胶球从不同角度弹过来。马特奥本能地抬手去挡，动作倒不慢，问题是他一紧张，手背那层熟悉的刺痛立刻从皮下顶了出来。透明结晶细碎地往外起，他下意识想压，却用力太猛，结果右手外侧一下硬化得不均匀，挡住了一个球，另一个却因为角度失衡直接弹回了他下巴。

    「嘶——靠。」

    场边那几个刚训练完还没走远的学员里，传来一声没忍住的轻笑。

    马特奥脸瞬间黑了。

    「继续。」教官说得毫无波澜。

    第二轮，地面突然一震，模拟的是身后冲击。马特奥条件反射地转身，结果结晶反应比他动作更快，直接顺著手腕往上爬了一截。他心里一慌，想把那层东西狠狠干回去，反而导致晶层边缘「咔」地裂出一道不规则凸起，整个人重心一歪，差点自己绊自己。

    场边这次没人笑了，大概都看出他不是单纯笨拙，而是真不熟自己这股反应。可正因为没人笑，这种狼狈反而更明显。

    第三轮更绝。投射物从左边来，地面震动从右边起，他脑子里还没分清优先级，结晶已经先一步在两边同时冒头，结果一边薄一边厚，像临时拼接的破护片。他试图学刚才那个金属外覆层的高个男生那样把重心压稳，结果半点都没学到精髓，只成功让自己像块突然长歪了的玻璃雕塑一样僵了一下。

    教官终于抬手叫停。

    马特奥站在原地，耳根发烫，呼吸也重。他并没有真受什么伤，可那种「被轻松拿捏」的感觉比挨一拳还直接。他刚刚在场边看别人配合得像整台机器，轮到自己上去，连最基础的反应都乱成一团。

    他脸色很难看，咬著牙没说话。

    教官走近几步，看了看他手背和手腕上还没完全退干净的浅透明晶层：「你以前都是怎么压它的？」

    马特奥闷声道：「硬压。」

    「难怪。」教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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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字并不重，却像一下把他所有狼狈都钉出来了。

    马特奥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一直把它当敌人。」教官看著他，「它一冒头，你第一反应不是引导、分区、减速，而是狠狠干下去。这样短期也许能压住，但只会让它下次顶得更乱。」

    马特奥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再来一次。」教官说，「这次别先想著挡。先感觉哪里先热、哪里先刺，先把范围固定住。」

    「固定不住呢？」

    「那就继续学。」教官语气平平，「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

    马特奥被噎得脸更黑，却一个字反驳不出来。

    第四轮开始之前，他下意识往场边看了一眼。那几个刚结束训练的学员还在，其中黑发女生正抱著手臂看这边，神色倒不带嘲讽，只像在看一个很典型的新生现场。那个金属外覆层的高个男生则很直接地冲他比了个「别跟自己打架」的手势。

    马特奥一愣，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下。

    「专心。」教官提醒。

    这一次，橡胶球弹来的同时，他逼著自己别先抬手狠狠干上去，而是先注意那股熟悉的起反应位置。果然，最先发热的不是整只手，而是右手食指根部往手背连过去的那一小块。他咬著牙没立刻压，只是让肩膀松一点，把力量往外送得慢一点。透明结晶还是冒了，但没像刚才那样乱炸，而是薄薄地覆出一层，虽然难看，却至少完整。

    橡胶球「啪」地打在上面，力道比他预想的小。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好，保持，别贪。」教官立刻道。

    第二个球紧跟著来了。马特奥想照著刚才那感觉再来一遍，结果因为一高兴，肩膀一下又绷紧，晶层边缘立刻不稳，球还是蹭著他肘外侧打了过去。

    场边那个高个男生远远地吹了声口哨，不是笑，倒像在说「至少有点样子了」。

    马特奥胸口起伏得厉害，心里那股不服和想赢的劲全被拱起来了。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在这个小分区里摔了很多次，也挡成了几次。大多数时候还是乱，偶尔会有一瞬间，结晶像终于不那么和他对著干，而是真顺著某个更清晰的意图覆出来。那一瞬很短，却足够让人上瘾。

    训练结束时，他手臂酸得不行，额头全是汗，手背上的透明晶层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的残痕。教官让他停，他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快得像刚跑完长距离。

    「今天到这儿。」教官说。

    马特奥还盯著自己的手看，像不甘心就这么结束：「我刚才那个……第二次，算控住一点吗？」

    教官看了他一秒：「算半次。」

    「半次？」

    「你想听假话？」

    马特奥磨了磨后槽牙：「……算了，半次就半次。」

    旁边黑发女生这时走过来，弯腰捡起一颗刚才滚到边上的橡胶球，随手抛给他：「新来的？」

    马特奥下意识接住：「嗯。」

    「我叫伊薇。」她指了指场中另外几个已经在收装备的人，「那个大块头叫德文，跑得快那个是卢克，会推力的是萨米，电弧那个你大概看见了，埃利。你刚才那层晶化挺典型，像诱导型外覆。别一上来就跟它狠狠干。」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人对他说类似的话了。

    马特奥脸色发僵：「我看起来有这么明显？」

    德文正好走过来，闻言乐了一声：「明显得像把『我想赢』三个字刻在额头上。」

    「那也比躺平好吧。」

    「当然。」德文看了眼他手背，「想赢没问题，前提是先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赢。」

    这句话和林恩路上说的某些东西诡异地重合起来。马特奥一时没接上，只低头把那颗橡胶球又抛回去。球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短短的弧，最后被伊薇单手接住。

    他们没再多聊，各自去收尾。可就这三两句，已经足够让马特奥感觉到这里和他之前所有接触过的圈子都不一样。没人拿他刚才那点狼狈当笑料看热闹，也没人故意端著过来指点江山。厉害的人就是厉害，可厉害不等于非得踩著你说话。

    这种落差反而比训练本身更让他发懵。

    晚上回到宿舍时，他整个人都还在那种半震惊半不服气的状态里。房间不大，但安静，窗外能看见远处训练翼还有一小块灯亮著。他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坐到床边，盯著自己手背发呆。

    那里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可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群人协同训练的画面。

    石子封线、电弧穿空、推力改向、金属外覆顶著冲击往前压——每一步都快，每一步都稳。他以前见过很多「强势」的人，可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是谁站出来让人怕，而是几个人把能力扣在一起，局面就真的变了。

    他又想起自己站进去那十几分钟。

    第一下被球弹到下巴。

    第二下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第三下像块长歪了的玻璃。

    真丢人。

    他抹了把脸，低低骂了一句，随即又把手拿到眼前，手指慢慢收拢。没有样本刺激，没有生死逼近，他现在能感觉到那股反应还在更深一点的地方，像埋在皮下的什么细亮东西，没有昨晚那么狂，却也不算安分。(本章完)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