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宴在海边随便走了两圈,咸湿的海风好像能吹散心里一些闷闷的感觉。
他站在一块礁石上,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发呆。
忽然,他目光被远处海面上一个移动的小黑点吸引了。
开始以为是看错了,是月光下的浪花或者漂着的东西。
但仔细一看,那好像……是个人影?正一步步地往大海深处走。
许宴心里猛地一紧,不是错觉,真有人要自杀。
“喂!停下!”他大喊一声,顾不上脱西装和皮鞋,用最快的速度冲下礁石,扑进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一下子浸透了他的衣服裤子,阻力特别大。
他拼命朝那个已经被海水淹到胸口的人影游过去。
海浪一次次把他推开,又咸又涩的海水呛进他鼻子嘴巴里。
他咬紧牙,靠着强大的意志和体力,终于靠近了那个人,从身后死死抱住了对方。
那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看着不到二十岁,瘦得吓人。
被许宴抱住后,他开始拼命挣扎,想死的念头特别坚决。
“放开我,让我死,别管我!”
男孩的声音嘶哑绝望,混着海水和眼泪。
许宴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回挪。
对抗着一个铁了心想死的人,几乎把他所有的力气都耗光了。
终于,脚踩到了硬实的沙滩,他腿一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冰冷的海水里。
“咳,咳……”男孩剧烈地咳嗽着,把呛进去的海水吐出来,浑身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情绪太激动。
许宴也喘着粗气,浑身湿透,狼狈极了。
他把几乎虚脱的男孩拉起来,拖到海浪打不到的沙滩上。
月光下,男孩的脸白得像纸,眼神空空的,只剩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为什么这样?”许宴喘匀了气,沉声问。
男孩只是哭,嘴巴闭得紧紧的,一个字也不肯说。
许宴掏出手机,屏幕被海水泡得有点失灵,但还能亮,他正想打报警电话。
“不要,”男孩却突然动作,猛地伸手按住他的手机,声音带着惊恐的哭腔,“别报警……求求你了……”
许宴看着他眼里的哀求,停下了动作。
他把手机收起来,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脆弱的年轻生命。
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他肯定还会再寻死。
许宴叹了口气,心里那点不忍还是占了上风。
他脱掉湿透的西装外套,费劲地把还在发抖的男孩扶起来。
“能走吗?”他问。
男孩虚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宴没再说什么,半扶半抱地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自己停车的地方挪。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今晚他本来只是想散散心,没想到,从海里捞回了一个陌生人。
他把这个男孩塞进副驾驶,发动车子,打开了暖气,朝着自己在京都的住处开去。
把那个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的年轻男孩领进自己在京都的公寓,关上门那一瞬间,许宴才回过味儿来,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冲动和冒失。
也不知道自己带回的人是好是坏。
霓虹灯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玄关地上,也照亮了男孩那张惨白惊慌的脸和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年纪看着太小了,瘦得跟根要断的芦苇杆儿似的,哪像什么“坏人”,倒更像只没了家快死掉的流浪狗。
许宴心里那点不多的提防,一对上这双眼睛,全没了。
他叹口气,往客厅那边指了下:“浴室在那儿,会用热水器不?赶紧去冲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他尽量把话说得平平淡淡,不想带出太多情绪,省得给对方压力。
男孩缩着脖子点点头,又跟蚊子哼似的说了声:“谢谢。”
许宴没再吭声,扭头进了厨房,拉开冰箱瞅了瞅。
这都大半夜了,冰箱里除了几瓶水几个鸡蛋和一把蔫巴青菜,就剩一包没开封的挂面。
“太晚了,家里就面条了,等会儿陪我吃点儿。”
他朝浴室那边喊了一嗓子,也不管人听见没,就拧开火烧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许宴自己也麻溜冲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家居服。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男孩已经洗好了,正杵在客厅中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身上套着许宴给的旧T恤和运动裤,松松垮垮的,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看着瘦小又不安。
“坐吧。”许宴朝餐桌抬抬下巴,转身进厨房端出两碗刚煮好的清汤面。
每碗面上都卧着一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还有几根青菜。
安静的客厅里飘起食物的香味。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在餐桌边坐下,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
许宴把一碗面推到他跟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埋头就吃。
他吃得挺快,但不算粗鲁,就是安安静静地专注吃面,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就是个普通一块儿吃饭的。
男孩看着眼前热腾腾的面条,又偷偷瞄了眼对面闷头吃面的许宴,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点儿,可心里的疑问和不安却一个劲儿往上冒。
他之前脑子里预演过好多种可能,被盘问、被教训、甚至被送走,唯独没想过会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他在浴室里打好草稿的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这会儿全卡在嗓子眼儿,一句也用不上。
这种闷声不响的善意,反而让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终于憋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您……您没有话要问我吗?”
许宴听了,从面碗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平淡淡的,然后又低头吸溜了一口面,才像随口问起似的:“你叫什么?”
男孩一下子懵了。
许宴咽下嘴里的面条,又平平淡淡地补了俩问题,那语气就跟聊今天天气似的:“上过大学没?学的啥?”
这三个问题完全在男孩意料之外。
没问他为啥跳海,没问他从哪儿来,就问……这些?
男孩下意识地回答,还有点结巴:“我叫赵霆……上、上过大一,后来……休学了。地质勘探专业的。”
许宴吃面的动作停了一下,好像对这答案有点意外。
“嗯。”许宴淡淡地应了声,没接着问他为啥休学,只说,“先吃面吧,快凉了。”
说完,他就不再说话,继续专心吃自己那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