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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6章 他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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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陈默拖长了调子,“北边打起来了,朝廷粮草吃紧,盐税又收不上来。本地县老爷正愁没进项。咱们每月给他上缴二十斤,就说是在盐碱地捡的粗盐,给他个面子,也给自己个活路。”

    “他能同意?”

    “不同意,他就得自己去剿匪。”陈默转过脸,雨后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切在他侧脸上,棱角分明,“城南三十里的黑风寨,上个月劫了官府的粮车,杀了两个衙役。这事要是办漂亮了,都头的位置……不是不能谈。”

    韩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你他妈原来早算计好了。”

    “算计谈不上。”陈默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拉着,“就是觉得,这世道,想活,得自己挣。”

    消息传开是在第五天。

    最先来的是三个瘦得脱形的汉子,说是听闻这边有活干,管饭。陈默让他们搬了半下午石头垒灶,傍晚时分,铁牛端出三大碗糙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三人吃得涕泪横流,碗底舔得发亮。

    然后来了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女人背着包袱,男人扛着锄头,站在盐场边上局促地搓手。女人小声说:“俺们……俺们也能干活,娃能捡柴。”

    再后来,是十几人,几十人。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涌来,像溪流汇入河沟,脸上都带着相似的、混合着期盼和不安的神色。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堆着破烂家当;有的空着手,只在腰间别了把柴刀;甚至有个瞎眼老汉,被孙子牵着,竹竿戳戳点点地走到灶台边,说:“老朽……认得字,能记账。”

    陈默站在洼地中央,看着越聚越多的人。粗略数数,怕是过了一百五。铁牛凑过来,压低声音:“默哥,人太多了,粮食撑不住。”

    “知道。”陈默视线扫过人群。有壮年,有老弱,眼神里都是同一种东西——对活下去这件事,还残留着最后一点执念。“但人多,才有人干活。才能煮更多的盐。才能换更多的粮。”

    “可官府那边——”

    “今晚就去见县老爷。”陈默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是第一锅出的三斤盐,颗粒粗糙,颜色发暗,但已经是他们全部的家当。“礼轻了点,但心意到了。”

    韩三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还有点淤青,但精神头足得很:“默哥,外头来了一拨人,说是北边逃过来的溃兵,有十几个,带着伤。”

    陈默眯起眼:“溃兵?武器呢?”

    “两把缺口的刀,一杆断枪。”韩三顿了顿,“但人看起来……挺能打。”

    “去请过来。”陈默说,“管饭,但武器先收着。问清楚哪儿的兵,怎么溃的。”

    “问这个干嘛?”

    “知己知彼。”陈默把盐袋揣回怀里,望向远处雨雾笼罩的山影。山那边,隐约能看见黑风寨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野兽。“仗要打起来了,咱们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县衙后堂,油灯昏黄。

    县太爷姓周,四十出头,留着两撇鼠须,端坐太师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他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那袋粗盐。

    陈默垂手站在堂下,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屋里弥漫着陈年墨锭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

    “你叫陈默?”周县令捻着胡须,眼睛却盯着那袋盐,“本县记得,流民营里没这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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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民是上个月从北边过来的。”陈默答得平稳,“黄河决口,老家淹了,一路讨饭到此。”

    “哦。”周县令拖长了音,“讨饭的,倒会煮盐。”

    “家里三代灶户。”陈默扯谎不带眨眼的,“逃难时带了本祖传的盐谱,路上捡了块盐碱地,试着弄了弄。”

    周县令“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捻起几粒盐晶,放在灯下细看,又尝了点,咂摸半晌:“成色差,苦味重,但确实是盐。”

    “粗盐,只能腌菜喂牲口。”陈默接话,“草民不敢冒充精盐糊弄大人。”

    “倒是个实诚人。”周县令放下盐,身子往后一靠,“说说吧,想要什么?”

    “草民手下聚了百十号流民,只想混口饭吃。”陈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视线,“但这盐场,早晚得招眼。黑风寨那帮人,上个月劫了大人的粮车……”

    周县令眼皮跳了跳。

    “草民不才,愿替大人分忧。”陈默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只求事后,大人给个名分。都头也好,团练也罢,总得让弟兄们有个正当营生。”

    堂内静了片刻,只有灯花爆开的细响。

    周县令忽然笑了,笑声干巴巴的:“你倒是打得好算盘。剿匪?就凭你那些流民?”

    “流民也是人,饿急了,比狼还凶。”陈默说,“况且,草民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黑风寨大当家叫赵铁虎,原是铁匠出身,力气大,但脑子不灵光。”陈默说,“他手底下三个头目,二当家马三刀贪财,三当家李瘸子好色,四当家孙麻子怕死。内部早就不和。”

    周县令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流民营里,什么人都有。”陈默淡淡道,“有从黑风寨逃出来的,有跟寨子里做过买卖的。消息,总是能找到的。”

    周县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闪烁。这青年不像普通流民,说话有条理,进退有度,更像……军中历练过的。

    “剿匪可以。”周县令终于开口,语气却冷了下来,“但丑话说在前头。若败了,本县不会认你。若胜了……都头的位置,也得看你配不配。”

    “谢大人。”陈默躬身一礼。

    走出县衙时,天已经全黑了。雨又下了起来,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铁牛撑着把破油纸伞等在门外,见他出来,忙迎上去:“咋样?”

    “官老爷同意了。”陈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但不出人,不出粮,全靠咱们自己。”

    “这老狐狸!”铁牛啐了一口,“白让他占便宜!”

    “不占便宜,他凭什么给位置?”陈默钻进伞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城外走,“明天开始,挑人。身体素质过关的,分成三队。第一队跟我,第二队铁牛带,第三队韩三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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