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垂在身侧的一缕白髮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过那缕白髮,带著一种残忍的审视。
无上功法在他体內被彻底激发的那个瞬间,沈惊澜也醒了。
那一刻,关於“同命蛊”更深层的隱秘涌入他们的脑海。
同生共死,分担伤痛,折损寿数,以续其命。
然而,这“续命”与“共命”,却並非只有一种选择。
当高铁体內隱藏的无上功法被彻底激发,当沈惊澜垂死的生命与他紧密相连,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两条残忍到极致的路。
其一,选择“共生”。
沈惊澜的病痛將由高铁一起承担,高铁强悍的生命力也將反哺沈惊澜。结果便是,两人都能如高铁原先那般,拥有绵长的寿元。但代价是沈惊澜將如从前一样虚弱不堪,而高铁也將成为一个同样体弱却长命的人。他们將成为两个空有寿命却难有作为的病秧子。
其二,选择“共力”。將高铁体內的无上功力,在“同命”的连接下灌注给沈惊澜。结果便是,两人在短时间內,都將获得足以傲视天下的武力。但代价是,他们共享的將不再是漫长的百年寿元,而是沈惊澜原本所剩无几的一年阳寿。
一年。
仅仅一年。
在两人意识交融的剎那,这个选择便已呈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犹豫,没有商量。
心中有血海深仇和必须守护之人的两个男人,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共享无上功法,哪怕只有一年。
力量是守护的利剑。
空有百年病躯,不过是任人宰割,如何能护她周全
一年时间很短,但足以做很多事,至少可以为她扫清一些障碍。
至於代价,那一头瞬间霜白的发,便是“共力”选择下,生命本源被急速燃烧的外在显化。
白髮是“一年”这个残酷时限,刻在他们身上的印记。
高铁捻著白髮的手指鬆开,他迎上沈惊澜的目光,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为了她,一年足够了。
只是这个真相,他们默契地永远也不会让她知道。
屋外残阳如血,將这片刚刚经歷惨烈廝杀的土地,染上一层悲壮的金红。
沈惊澜替宋明月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在她难掩疲惫的眉眼间,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宋明月再次睁开眼时,只有一点清冷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屋內的轮廓。
白日里临死的惨嚎,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远处隱约传来的哭泣。
体內有一股暖流在流转,滋养著乾涸的气海。
她知道,这必然是沈惊澜和高铁,在她昏睡时持续为她疗伤渡气。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盖著一件外袍。
屋內没有点灯,但她能感觉到,炕边和门边的阴影里分別坐著两个人。
他们的呼吸都很轻,却清晰可辨。
飢饿感后知后觉地涌上。
宋明月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几个肉饼和水,轻轻放在炕沿。
“醒了”沈惊澜没有问食物和水从哪里来。
“嗯。”宋明月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拿起肉饼递了一个给沈惊澜,另一个朝高铁递了递。
阴影里,高铁低低说了声:“多谢。”
“韩坚如何了”宋咽下最后一口饼,喝了点水,终於找到了一个话头。
“你的水很有效,”沈惊澜答道,“餵他喝下一些后,伤势稳定下来,方才已甦醒,崔將军派人守著。”
宋明月“嗯”了一声。
灵泉水的效果她自然清楚。
韩坚能醒来保住性命,总算是这场惨祸中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接下来怎么办”宋明月问道,“西狄军是溃败了,但难保不会捲土重来,或者有其他部落趁火打劫。通辽郡已经废了。北境十三城,百姓被屠戮,边军十不存一。”
她看向沈惊澜,“朝廷会派新的守將吗”
沈惊澜將水袋放下,指尖在粗糙的炕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极轻的篤篤声。
“短期內,西狄元气大伤,內部必然生乱其他部落,摄於今日……”
他似乎在想如何形容自己和高铁那非人的手段,“摄於今日之威,短期內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分析很客观。
宋明月点了点头,今日沈惊澜和高铁展现出的力量,確实足以震慑周边宵小。
“至於朝廷,”沈惊澜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北境糜烂至此,数万边军覆没,百姓十室九空,这样的烂摊子,你觉得那位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会第一时间派来精兵强將,钱粮物资安抚救援,还是直接捨弃”
他冷笑一声。
恐怕朝堂诸公此刻正忙著互相攻訐,琢磨著如何从这块废地上再榨出点油水。
在那些人眼里,北境百姓的命,恐怕还不如他们斗蟋蟀的金罐子值钱。
宋明月的心沉了下去。
指望朝廷,北境真的就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宋明月茫然了。
“先回北漠城。”沈惊澜肯定道,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曾是通辽郡繁华的街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需儘快整合残存力量,安抚流民收拾局面。”
“然后呢”宋明月追问,“北境十三城,疆域辽阔,仅凭我们几人如何守得住”
沈惊澜收回目光,看向宋明月。
月光下他的眼眸里酝酿著风暴。
“守”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著宋明月从未见过的锋芒。
“那……我们。”宋明月想到一个可能,“让沈巍派兵”
若是他能出兵,定能保北漠安寧。
沈惊澜却再次摇头,“他不会同意。”
“那我们……”宋明月更困惑了。
不让沈巍出兵,难道坐以待毙。
沈惊澜忽然伸出手,轻轻擦过宋明月嘴角的饼屑。
“我们回北漠城,整合能整合的一切力量。”
“一部分兵力,留守北漠,稳住后方,安抚流民,恢復生產。”
“其余所有精锐。”
他的声音带上了铁与血的气息,“隨我,直取京城!”
宋明月猛地瞪大眼睛,手中的水袋差点掉落。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伤重出现了幻觉。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