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会长进来的时候,苏宸正在看地脉节点的数据表。
“外面来了几个人。”王副会长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开的车牌子我没见过,证件也没见过,说是请协会配合。”
苏宸把数据表翻到下一页,“带进来。”
接待室里,带头的叫裴书中,便装,五十多岁,往椅子上一坐,姿势就跟普通人不一样,那种几十年刻进去的东西,改不掉。
旁边跟着一个年轻一点的,叫江国朋,眼神往苏宸脸上扫了一下,有点东西没收住。
苏宸在对面坐下来,没说话,等他们开口。
裴书中打量了苏宸两秒,没说什么,直接进了正题。
他说了一件事。
姜远山将军的儿子,姜鸣,三周前死在汉城,一家商务酒店的房间里,对外是心脏骤停,但军方自己的人去复查了,法医看了,懂修行的人也去了。
结论是...查不出来。
“具体说。”苏宸道。
“尸体的每条经络都空了,不是自然枯竭,是被人定向抽空的,元神涣散,但身体外表没有任何损伤,没有任何可以指向他杀的东西。”
裴书中说这话的时候很平,但平得有点用力。
苏宸把这些放进脑子里,问了一个问题。
“姜鸣去汉城做什么。”
裴书中停了一下。
“如果你需要我查。”苏宸说,“就给我完整的情况,不是对外的口径。”
裴书中重新打量了一下苏宸,才开口。
半年前,军队某训练设施里死了三名士兵,死法一样,被定成了意外。姜鸣收到了一条匿名线索,说那不是意外,线索指向汉城,他一个人去查,然后自己也死了。
苏宸听完,站起来。
“我接这个案子,条件三个。”他说,“你们掌握的信息全部移交,过程中不干涉我的方式,结果出来之前不要问进度。”
裴书中答应了,但加了一句。
“汉城地下很复杂,有些人盘踞了很多年,希望你不要低估。”
“我从不低估任何人。”
等裴书中他们走了,宋棠站在门口看苏宸。
“准备一下。”苏宸说,“去汉城,你,我,玄枭。”
宋棠没有多问,转身去准备了。
玄枭听说要出门,眼睛里有点东西亮了。
他从地脉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在协会,七年没有走过一个陌生的城市,那种沉积的渴望他没说,但苏宸看得出来。
出发前,苏宸把协会的事交给了岑开明,说了个大方向,让他遇事自己决定,真拿不准了再联系。
岑开明记下来,等苏宸出门的时候跟上了两步。
“会长,注意安全。”
苏宸脚步没停,“嗯”了一声,下楼了。
让江栀留守,继续跟地脉数据,有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江栀都记下来了,最后说了一句,“玄枭在地脉里待了七年,感知方式会有偏移,你留意一下他的状态。”
“知道了。”
临走前,沉幽幽来了一次。
她没问苏宸去哪,苏宸主动告诉她,“汉城,处理一个案子,大概几周。”
她坐在窗边,把外面的树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苏宸收拾好要走,她开口。
“整个人带回来。”
苏宸应了一声,出门。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晚舒。
打来说的是合作框架的后续条款,说了两句,语气就变了,不像是聊合同了。
“你在哪里。”
“出门。”
沉默了一下,“多久。”
“几周。”
她没再问去哪,“框架等你回来签,我不急。”
停了一下,“苏宸。”
苏宸等着。
“没什么,你走吧。”
挂了。
苏宸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
下午到汉城,比雾都更大,更杂,楼更密,人更多,空气里有一种老城特有的味道,灰尘、油烟,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东西混在里面。
住进去之后,苏宸没有马上去查姜鸣的案发地点。
他先坐下来,把这个城市的地脉底色感知了一遍。
汉城的地脉比雾都更古老,流动更缓,密度更深,像是压了几百年的土层,
他坐了大约一个小时,把感知整理清楚,然后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苏宸独自去了姜鸣死亡的酒店。
凭裴书中留的授权,他要到了同一个房间,已经重新清洁过,住过别的客人,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在房间中央蹲下来,把手平放在地板上,把自身存在感压低,让残存的信息往他这里流。
这个状态维持了差不多三分钟。
残留的痕迹很淡,但他能找到。
这个房间里的地气走向,曾经被人扰动过,不是散乱的,是有方向的,是一个定向的螺旋式引流,把什么东西从这个位置,沿着特定路径,往外抽出去了。
不是吞掉,是送出去,往某一个方向。
像水泵,不像杯子。
苏宸把这个细节记下来,离开。
下午,宋棠通过协会的外联渠道拿到了汉城修行圈的公开信息。
汉城有一个小型协会分部,规模不大,负责日常的登记事务,没什么存在感。
圈子里还有另一层,传闻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幽冥会。
没有正式记录,没有登记,提供稀有修行资源,提供特殊服务,知道的人不少,说出来的人很少,领导层完全不明。
玄枭去了一整天,在城里各处走动。
傍晚回来,他在地图上标了三个位置。
“这三处,地脉走向都有人为干预的痕迹,不是积累型的,是分流型的。”他停了一下,“做了至少八年,可能超过十年。”
宋棠,“有人在给汉城地脉放血。”
“对,放得很稳,没有造成明显衰减,就是在慢慢抽。”
苏宸把这三个位置和姜鸣案件的地址放在同一张地图上,看了一会儿。
“跟雾都的结构不一样,但思路是一样的。”
宋棠和玄枭都没说话。
他们都明白苏宸在说什么。
第三天,苏宸一个人去了旧城区。
传闻里黑市活动最集中的地方就在这片,他不是去渗透,只是走走,把地图上的位置和真实空间对上号。
找了家旧式茶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茶,进入那种被动接收的状态,让周围的信息自然流过来。
感知到了在场几个低阶修行者,摸清了周边两条街的地气走向,还有一条细细的、极稳定的人为导流痕迹从不远处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