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笈将花朝留下来善后,在霍羲的护送下顺利地抵达了顾府。
她被簇拥着迎进了府邸,院子里桃符焕彩,朱帘绣幕,笑语喧然中尽是年节的喜庆,路上乞儿跪地求食的凄惨,在世家的锦衣玉食面前,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没人会在意那些即将饿死的逃荒流民。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云笈依稀记得史书上的记载,庆历元年的这场大旱,活活地饿死了八万余人。
她过去在史书上看到的是一行不起眼的小字,而今看到的却是一双双因饥饿而苦苦乞求的双眼。
这叫她如何释怀。
顾矜昱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拿过她怀里的紫铜錾刻手炉,往里添加了少许银霜炭。
“长姐在想些什么?”
“想这鹅毛大雪得下到什么时候才能止歇。”
云笈站在廊道上,仰头望着如絮的风雪密密匝匝地落了屋檐一片白,狐裘围脖拢着的芙蓉面上渐渐地失了色。
顾矜昱将手炉塞进了她的手里。
“再过一两月,开春后这雪就停了,长姐怎么了?”
“考校下你的功课。”
云笈深深思虑后问了他,“淮河九州大旱,佃户收成锐减,十万流民乞讨北上,当地属官该如何应对?”
“大荒之后,必有大疫。”
顾矜昱沉吟良久后,深慎地道:
“灾荒饿死者甚少,瘟疫病死者甚众,淮北以上诸郡县揽收十万流民,豪绅商户施粮赈饥,药铺医馆防疫治病,将赈灾划入官员三年磨勘的考课中,定能最大限度地救助流民。”
云笈接着又问他,“灾荒带来的隐患是什么?”
顾矜昱直言不讳地道,“轻则死伤无数,重则暴乱动荡。”
“你说的只是浅显的表象,没有究其根源地看到背后的实质。”
云笈曾经策马跟随父亲走遍了整个淮河流域,对于这个史书上反复出现的亘古难题,她听到过最深入的剖析。
“爹爹说,是土地兼并。”
顾矜昱猛然转头看她,满眼的惊骇未定。
“灾年歉收,庄稼汉交不上税收粮食,为了苟活下去,他会典妻卖女,甚或是贱卖土地,及至乞讨无门,最后活活地冻死在风雪里。”
云笈冷冷清清地道:
“而你所指望的豪绅地主,他们非但不会慷慨地捐粮赈灾,反倒是变本加厉地剥削农户,以极低的价钱兼并土地,如此往复循环,动摇的就是国之根基。”
顾矜昱颇为震撼,只觉得这些年在白麓书院的书都白念了。
“这是爹爹说的?”
“爹爹说的远不止这些。”
“那爹爹有没有说,如何阻止乡绅兼并土地?”
云笈见他求知若渴地看了过来,想起当初他严辞拒绝去做史官,扯出一抹坏笑,讽了他道:
“谁让你不看爹爹手书的札记史料,让爹爹珍藏的古籍在书阁里落了灰?你真想知道的话,我偏不告诉你。”
“长姐——”
顾矜昱不惜放低身段地求了她,“阿弟错了,还请阿姊不吝赐教。”
云笈见他躬身拜行了大礼,看在他诚挚求问的份上,赏了他一次机会。
“明日随我出府,我要去一趟曹县李家村,回来就告诉你。”
“长姐,这是盛京,不是黔州。”
顾矜昱听到这话后不是拦着她出行,而是告诫她不宜出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云笈不容置喙地说,“如今我在的是顾氏娘家,不是侯府崔家。”
她在娘家不必拘泥于礼法家规的束缚,策马出行,踏青远游,这是父亲在世时默许她的行径。
只是父亲死后,再无人许她恣意妄为。
顾矜昱说不出的心疼,只低低地问了她:“长姐为何要这么做?”
云笈执意坚持着,“我只知道倘若父亲在世,他也会这么做。”
顾矜昱侧过了身子,挡住了廊道上通贯而来的冷风。
“明日辰时三刻,我在马厩里等你。”
“听你的。”
“女扮男装,用斗篷将头脸给我包严实了。”
“听你的。”
“当日去当日回,你休想在郊县久留。”
“听你的。”
云笈只要能出门,什么都能答应他。
椿萱和花朝听说夫人要出远门,还是和少爷一道骑马出的远门,万般反对,千般劝阻,都没能动摇她分毫。
反而还要包庇遮掩她的逾矩之举。
拂晓时分,花朝推门走了出去。
她吩咐值守的小丫鬟去打水,准备伺候大夫人梳头洗漱,又遣了院里的扫地婆子往后厨递了条子,早早地备下了夫人要用的糕点。
待到院里的仆人全都散去后,椿萱方才领着身后的侍卫出了门。
好在天色早,一路上走走停停,倒也轻巧地避过了往来的丫鬟婆子。
椿萱将人领到外院,看着守在院墙外的侍卫,暗道只能将夫人送到这里了。
“夫人派你跟随少爷去一趟白麓书院,路上定要护卫少爷的周全。”
“属下遵命。”
云笈朝椿萱拱手见礼后,阔步朝西边马厩走了过去。
顾矜昱早早地等在了马厩里,远远地看到她走了过来,牵出一匹温顺的枣红大马,替她勒好了缰绳道:
“裹紧斗篷了再上去。”
云笈依言披戴上斗篷,将头面遮掩得严严实实。
她多年未曾骑马,攀扯缰绳的动作还是老练,踩着马镫,长腿一跨就上了马,扯着缰绳就要出门,霍羲忽然从草料堆后面走了出来,横拦在了她的身前。
“大夫人这是要出发去哪儿?”
事已至此,云笈没什么好瞒的,“曹县李家村。”
霍羲立时想到了路上拦车的流民,严辞拒绝道:
“属下奉将军之命守护大夫人安危,没有将军的允许,大夫人不可擅自出行。”
云笈打马往后退了几步,笑着和他商榷着:
“霍侍卫有令在身,我也不好为难你,可事急从权,你且去侯府将此事回禀了大爷,得了大爷的首肯后,我再策马出门如何?”
霍羲如何能信了大夫人的话。
他前脚去往侯府通风报信,夫人后脚就策马出了门,将军追究起来,他也是难辞其咎。
“夫人莫要折煞属下了。”
话音刚落,马蹄飞踏地朝前奔来,一声嘶呖的长鸣后,云笈策马从霍羲身边疾驰了过去。
顾矜昱紧随其后地驾马跟了上去。
霍羲再不敢迟疑,随手扯过一匹烈马,翻身上马便朝着两人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