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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鸠工营燕兴王畿 汉法初行定新规
    薛凉格河的王师次第班师,铁甲洪流分道南下、东归、北戍。四年内战的征尘,随长风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新朝开国之后,井然有序的万象更新。

    漠北之地,依旧秋风萧瑟、衰草连天,却再无旗鼓对峙、宗藩擅兵的乱象。曾经依附阿里不哥、割据自立的漠北左翼诸王,尽数遵旨遣子入侍、上缴兵符、解散私部,各部落万户、千户奉中枢政令驻守牧地,不敢逾越分寸半步。

    和林故城残垣犹在,昔日草原汗国的煌煌旧都,再无忽里勒台的喧嚣、诸王逐利的纷争,只剩留守官吏抚安部众、登记户籍、清点粮草,彻底沦为边陲藩镇旧城,不复昔日天下中心之势。

    而千里以南,燕云大地,已然风起云涌、百业待兴。

    忽必烈自漠北凯旋,车驾仪仗不事奢华,除却随驾文武重臣、宿卫禁军,再无冗余扈从。他不愿以铺张仪仗彰显帝王威仪,唯愿以实干新政安定天下万民。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皆是战后生民凋敝、田亩荒芜、商旅停滞之景,眼底沉色愈浓,心中安民治国的执念愈发坚定。

    车驾入燕州地界,渐近燕京旧都,天地间的气象骤然一变。

    燕京本为辽金两朝故都,北枕太行、南俯幽蓟、东临沧海、西扼居庸,形胜甲于北方。虽经百年战火、数度易主,城郭宫室多有残破,市井街巷屡遭兵燹,却依旧难掩帝王畿辅的磅礴格局、万里枢纽的恢弘气度。

    城郊阡陌之上,早已云集四方流民、归乡百姓、待命工匠。得知新朝定都燕京、天子驾临、罢兵休战、轻徭薄赋的诏令,流离失所者争相归乡,隐匿山野者尽数出山,人人翘首北望,等候新主莅政、新政落地。

    道路两侧,州县官吏、地方耆老、乡绅代表,身着整洁衣冠,匍匐道旁,屏息恭迎圣驾。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历经数十年胡尘战乱、南北割裂、年年兵戈,中原百姓早已厌倦纷争,此刻满心都是乱世终结、重归太平的恳切期盼。

    御驾缓缓停驻燕京城外,忽必烈掀开车帘,立身御辇之上。

    秋风拂动他的龙纹锦袍,历经半生沙场厮杀、权谋博弈的眼眸,沉静如渊,俯瞰着这片饱经沧桑、终将承载万世帝基的土地。

    廉希宪、刘秉忠、姚枢、伯颜等人紧随御驾两侧,分立东西,一同眺望燕京故城,胸中各有万千心绪。

    刘秉忠缓步上前,躬身奏报,声线沉稳,条理分明:

    “陛下,燕京旧城始建于辽,兴盛于金,宫阙格局初具王畿规模,水陆通达、漕运相连、根基完备。虽经战火损毁,然城垣骨架未塌、市井脉络尚存、水利漕运未废,无需另辟新都、大兴奢靡,只需补葺宫室、规整朝堂、修缮城郭、划分坊市,便可立为中都皇畿,坐镇天下、统御四海。”

    “臣已先期踏勘全城,绘就营建图纸、厘定规制格局:皇城居中而立,分列朝堂官署、太庙社稷、东宫掖庭;外城规整坊市、疏通河道、修葺漕仓、铺筑官道;城外营建郊坛、辟建灵台、设立驿馆,兼顾礼制威仪与民生实用,不耗民力、不废钱粮、不兴苛役,务求简而有度、庄而不奢、稳而固本。”

    忽必烈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垣与街巷,沉声开口,定下营建铁律:

    “营建中都,乃开国固本之大事,却绝非奢靡造作、劳民伤财之举。朕定三条规制,举国遵行,不得有半分逾越。”

    “其一,以安民为先,土木为次。所有营建工匠、徭役,皆给足额粮米工钱,四时轮换、劳逸结合,严禁官吏苛役、克扣粮饷、欺压民夫;凡战乱荒芜田亩,即刻遣官丈量、招徕流民、劝课农桑,农耕与营建并行,不误秋收春耕、不废百姓生计。”

    “其二,去芜存菁,务实固本。废弃辽金奢靡冗余规制,摒弃草原穹庐野制,依华夏古礼定皇城格局、依治国所需设官署坊市,只求庄严肃穆、规制正统、便于理政,不建离宫别苑、不兴奇巧奢靡。”

    “其三,严禁贪腐,严查舞弊。设专职官员督造营建、核算钱粮、督查工役,凡克扣物料、虚报开销、中饱私囊、怠工渎职者,无论官职高低、亲疏远近,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三条圣谕,字字体恤民生,句句杜绝弊政。

    随驾文武尽数躬身领旨,心中愈发敬服。新朝开国,不尚浮华、不逞私欲,唯以安民固本为要,这般胸襟格局,远胜历代乱世开国之君。

    刘秉忠再拜领命:“臣谨遵圣谕,即刻督造全城营建,恪守规制、体恤民力、严管吏治,务必让中都新城,成万世帝王之基,安四海万民之心!”

    营建大政既定,忽必烈车驾缓缓入城。

    昔日金都繁华凋零,战火留下的残痕随处可见:断壁残垣交错街巷,废弃宅院遍布城郊,河道淤塞、漕运停滞,市井萧条、人烟稀疏。可即便满目疮痍,城中百姓听闻圣驾入城,依旧纷纷走出家门,立于街巷两侧,恭敬观望,无一人惊惧避让,无一人心怀抵触。

    数十年间,北方历经金末战乱、蒙古伐金、世侯割据、南北拉锯,百姓屡遭兵祸、流离失所、饱受苛政之苦。而忽必烈坐镇漠南、治理中原数年,轻徭薄赋、招抚流民、严惩劫掠、安抚地方,早已在燕云百姓心中,种下仁政的根基。

    人人皆知,这位新主,不同于昔日嗜杀好战的草原汗王,他懂民生疾苦、行中原仁政、愿休养生息,是能带给天下太平的明君。

    御驾行至城中旧金朝堂遗址,忽必烈下令驻跸于此,暂以旧殿为临时中枢,先行理政,再行修缮营建。

    百官即刻就位,分列朝堂东西,新朝第一次常态化朝会,就此开启。

    待殿内肃静无哗,姚枢率先出列,手持草拟完备的《中统新政条格》,躬身进言,开启新朝汉法推行的核心大局:

    “陛下,定都建元、官制既定、天下一统,如今万事初定,最紧要者,便是革除旧弊、推行汉法、规整法度、安抚民生。昔日大蒙古国草创之初,法度粗犷、税制混乱、刑律随性、军民杂糅,部落旧制行于草原尚可,用于万里中原大一统天下,则弊端丛生、祸乱暗藏。”

    “昔年西征南伐,凡攻克之地,多设达鲁花赤总管,肆意征税、随意征役、屠戮无度、盘剥万民;州县无定法、赋税无定额、官吏无约束、兵民无分界,以致中原屡遭荼毒、民生凋敝、市井萧条。今新朝开基,必彻底革除百年积弊,行华夏长治久安之制!”

    他双手呈上新政条格,逐条朗声宣读,字字皆是根治乱世、重塑治世的根本新规:

    “其一,定赋税、立常制。废除蒙古肆意科派、临时征敛之旧俗,仿唐宋两税之法,核定田亩、均分赋税,夏秋两征、定额有度,严禁官吏私加赋税、擅征徭役、盘剥百姓。”

    “其二,分兵民、禁扰民。划定军籍民籍,军民分治、各司其职,军士只司戍守征战,不得干预州县民政、不得侵占民田、不得劫掠商旅、不得欺压百姓;地方官吏只管民事,不得擅调兵马、私蓄私兵。”

    “其三,正刑律、宽法网。废除草原随意杀伐、以私废公之陋习,制定统一刑律,重罪严惩、轻罪宽宥,严禁私刑、严禁滥杀、严禁株连无辜,以法度定是非、以公道安人心。”

    “其四,兴农商、通漕运。疏通燕京内外河道、修复南北漕运,减免商旅杂税、招徕四方商贾,恢复市井贸易;劝课农桑、安抚流民、开垦荒田,让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途、民者有其业。”

    “其五,开科举、重儒教。修复各地文庙学宫、招揽天下儒生、兴办地方教化,待朝政稳固、民生安定,即刻开科取士,以文治国、以儒辅政,终结武夫乱政、蛮俗乱治的百年乱象。”

    一席新政,条条针对蒙古旧弊、句句贴合中原民生,彻底颠覆了草原汗国的粗放统治模式,为大一统王朝立下长治久安的根基。

    朝堂之上,文武气息瞬间分化,明暗涌动、博弈暗藏。

    汉臣儒僚人人动容、满心振奋。廉希宪、许衡、张文谦等人对视一眼,皆是眼底放光、胸臆舒展。数十年奔走呼号、隐忍谋划的汉法治国大道,终于在今朝,名正言顺、举国推行。中原文脉、儒臣理想、万民安稳,自此有了万世依托。

    而西侧蒙古勋贵、宿将旧臣阵列中,气氛悄然凝重。

    伯颜神色淡然、不动声色,他深谙治国大道,知晓乱世需武、治世需文,推行汉法乃是立国必然,心中毫无抵触;兀良合台久经战阵、格局开阔,亦明白兵民分治、禁止扰民是稳固江山的根基,默然认可。

    可一众跟随太祖、太宗、定宗、宪宗征战的老勋旧、草原宿将,神色隐隐不甘、面露局促。

    他们世代遵循草原旧俗,惯于兵马纵横、随性施治、部族自治,如今骤然被法度约束、被赋税定额限制、被兵民分治框束,往日征战所得的特权、随性施治的便利、部族私有的利益,尽数被新政框定、削弱限制。

    一名白发苍苍的蒙古老王爷,乃是窝阔台时期便随大军征战的开国旧勋,终究按捺不住,出列跪地,语气恳切,带着根深蒂固的草原执念:

    “陛下!汉法虽好,终是中原之制,非我蒙古祖宗旧俗!我蒙古靠铁骑得天下、靠勇力守四方、靠旧俗统部落,百年以来,凭此横扫欧亚、威震万国!今日尽弃旧俗、全行汉法,约束勋贵、限制兵马、规整赋税、束缚权柄,恐失草原诸部之心、寒百战将士之望啊!恳请陛下三思,留存祖宗旧制,兼顾草原旧俗!”

    话音落下,数名资历深厚的蒙古旧勋纷纷附和,躬身恳请,朝堂之上,新旧博弈、蒙汉之争,再度悄然浮现。

    这不是叛逆谋私,而是世代沿袭的认知桎梏;不是抗拒新政,而是不舍百年旧俗、固有权柄。

    忽必烈端坐御座,神色平静无波,不怒不威,眼底却洞彻一切,看清了旧勋的执念、新政的阻力、朝野的博弈。

    他没有即刻驳斥旧臣,也没有贸然压制异议,只是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厚重,带着穿透岁月、看透治乱的帝王远见,字字掷地有声:

    “诸位老勋旧,随祖宗征战四方、披甲定乱、开拓疆土,劳苦功高、功在社稷,朕心知、天下知,从未敢忘。”

    一句温言安抚,瞬间抚平旧勋心中大半郁结,众老臣纷纷垂首,神色稍安。

    可转瞬,忽必烈语气陡然坚定,直击核心、道明治乱真理:

    “然,祖宗旧俗,可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

    “昔日太祖成吉思汗,铁骑无敌、横扫四海,疆域辽阔亘古未有,可汗国转瞬分裂、诸部各自为政、宗藩相互攻伐,为何?只因有征伐之勇,无治国之制;有开拓之力,无安民之法!”

    “太宗、定宗之时,朝政粗放、法度无存、赋税无序、勋贵擅权,以致朝野混乱、民生困苦、隐患丛生;先皇蒙哥在位,虽锐意整肃、勤于理政,却依旧固守草原旧制、未行中原治道,终究难挽内乱分裂、手足相残的结局!”

    “朕亲历四年内战,亲眼所见旧制之弊、乱世之痛!旧俗不治民,故百姓流离;旧制不集权,故宗藩割据;旧法不立规,故朝野混乱。今日若固守旧俗、拒绝汉法,不出数十年,天下必再分裂、干戈必再起、万民必再遭涂炭!”

    他目光扫过一众蒙古旧勋,语重心长、恩威并施:

    “朕行汉法,非弃蒙古、非薄勋贵!”

    “朕保留草原宗王爵禄、保全诸部牧地、坚守开平上都祖庭、岁岁祭拜祖宗陵寝、年年会盟草原诸藩,从未忘本、从未弃祖!”

    “朕行汉法,是以中原之制,稳万里江山;以法度之规,保勋贵永安;以安民之策,固万世帝业!”

    “昔日无制,勋贵恃功擅权、肆意而为,终有获罪覆灭、部族离散之祸;今日有法,君臣各司其职、勋贵安享荣宠、将士世袭恩荫,有功必赏、有罪不滥,方才是长治久安、世代荣华!”

    一番话,通透古今、道破利弊、折服人心。

    所有蒙古旧勋豁然开朗、如梦初醒。

    他们只看到新政约束了往日特权,却未曾看透,无序的特权终将招致覆灭,规整的法度方能保全长久荣宠。固守旧俗,看似守祖制,实则酿乱源;推行汉法,看似改旧规,实则固江山、保勋贵、安万民。

    一众老勋旧纷纷伏地叩首,心悦诚服、再无异议:

    “臣等愚昧,不识万世大道!谨遵陛下圣谕,拥护新政、恪守法度、不敢有违!”

    朝堂博弈,顷刻消解,新旧之争,就此尘埃落定。

    姚枢、廉希宪等人满心释然,当即躬身领旨:

    “陛下圣明!新旧兼顾、蒙汉并容、以法治国、以仁安民,此乃万世帝王之道!臣等即刻颁行新政条格,遍传天下州县、草原诸部,严格落地、整肃吏治、安抚民生!”

    忽必烈颔首定音,正式下诏:

    “即刻颁《中统新政》于天下!

    革除蒙古百年旧弊,推行大一统治国新规;

    文武百官一体遵行,蒙汉臣僚无分彼此;

    州县以安民为责,军旅以守土为职;

    自此朝野有规、赋税有度、刑律有准、兵民有分!”

    诏令一出,中枢官吏即刻誊写诏书,快马驰驿,分送漠北草原、中原各路、辽东藩部、河西诸州,日行千里,遍传四海。

    新政落地的同时,四方藩属、域外诸国的信使,已然络绎不绝奔赴燕京。

    西域方向,旭烈兀得闻忽必烈一统天下、建元中统、定都燕京、推行新政的消息,深知中原新朝大势已成、正统已定,当即遣使上表,进贡珍宝方物、俯首称臣,承认中统正朔,愿永为藩屏、世代朝贡、恪守臣节。

    察合台汗国、窝阔台残余部族、钦察汗国,见大势不可逆、人心已归元廷,亦纷纷遣使入燕,奉表归款、尊崇正朔,断绝割据观望之心。

    万里西域,尽数臣服,再无分裂自立、观望挑衅之举。

    辽东高丽、漠南诸藩、西南诸蛮,听闻新朝开国、新政安民、四海一统,亦接连遣使入朝,恭贺定都建元,臣服中统朝廷。

    四方万国,尽归一尊。

    唯有江南之地,南宋小朝廷,隔江对峙、偏安一隅,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临安朝堂之上,听闻北方大变、忽必烈定鼎燕京、建元中统、四海归服、兵甲强盛、新政清明,满朝文武震恐不安、朝野人心浮动。昔日南北对峙、蒙古内乱的侥幸彻底破灭,北方已然终结乱世、凝聚国力、开启盛世,江南偏安的末日,已然隐隐可见。

    燕京朝堂之内,大局已定、新政初行、百业待兴。

    忽必烈端坐御座,俯瞰满朝文武,眼底再无内战的沉郁、立国的焦灼,只剩开创万世太平的从容与远见。

    乱世终局,治世方开。

    北方安定,四海归心。

    汉法落地,法度严明。

    中都初建,帝基永固。

    他目光越过滔滔长江,望向江南半壁河山,声音沉稳,暗藏千秋霸业:

    “天下一统,唯余江南一隅。

    朕今日休兵安民、养精蓄锐、整肃朝政、积蓄国力,非是懈怠征伐,只为万民休养、国力充盈。

    待中统新政大成、海内富庶、兵甲精良、民心稳固,再顺天应人、一统南北,终结百年分裂,混一华夏九州!”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声震殿堂:

    “臣等遵旨!静待圣主一统四海,成就万世大一统帝业!”

    朝堂之外,秋风和煦、天光清朗。

    燕京城内,工匠云集、土木渐兴,街巷重整、民生复苏。

    历经百年乱世的华夏大地,终于迎来了大一统治世的崭新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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