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把温清栀当成亲生女儿,可我们其他人,就不是你亲生的吗?”
温江柏奄奄一息趴在床边,血顺着下巴流到胸口,他绝望闭上眼,疼得额角青筋直跳。
“松儿……”
柳氏被他的话问得一愣,颤抖着步子往前挪了两下,蹲下身。
她的视线与温江松持平,望着温江松苍白虚弱的脸色,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但这点心疼刚浮出来,就被更大的惊喜压制。
“松儿。”
柳氏伸手去扶温江松,却不是将他扶回床上,而是想继续扶着他下床。
“松儿,”她眼神隐隐激动,“你听娘说,你吐了这么一大口血,可不能白吐啊!”
她眼睛盯着温江松被鲜血染红的下巴和胸口,激动道:
“你这个样子别说是娘和刚被你救下的陛下,就是随便路过一个人,都会觉得你可怜。松儿,就当娘求你。”
“你现在咬牙撑着一口气,去找陛下为你清栀妹妹求情,你清栀妹妹一定会被放出来的!”
温江松:“……”
他眼前阵阵发黑。
用力试图想甩开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但母亲抓着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
“你……你放开我!”温江松声音虚弱,里面的气愤和失望却丝毫不减。
他甩了两下手,没把柳氏甩开,反倒是自己胸前的伤口越来越疼。
扭头对上柳氏希冀的双眼,他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冷冷看过去,表情坚定。
“我是不会按照你说的,帮温清栀求情的。陛下既然命人把她下入大狱,便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我绝不会忤逆陛下的想法。”
柳氏听他说得坚定,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温江松,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清栀可是你妹妹啊!”
她恨不得对陛下有救命之恩的是她的宝贝子温江柏,若此时面对的是温江柏,她的柏儿绝不会对清栀见死不救。
“松儿,你别意气用事!”柳氏觉得温江松是没想通,“你对陛下的救命之恩只是一时,你以后还是得靠你清栀妹……”
“娘。”温江松打断她,虚弱的手掰开她掐进自己皮肉的手指,“只要我今天不去为清栀求情,我对陛下的救命之恩便不是一时的。”
“陛下会记着我今日的恩情,我以后可以平步青云,不必仰人鼻息。”
柳氏:“……”
被温江松掰开手,柳氏的脸色已然沉下来。等再听到温江松这段话,她简直怒不可遏。
“仰人鼻息!温江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算计?你觉得清栀以后会不管你?”
她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伸手紧紧抓住温江松的手腕,用力一扯。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是你娘亲,你是我生的!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说着她又要故伎重施,身旁却猛地冲上来一道粉色身影,狠狠将她撞开。
送药的小宫娥垂眸望着被自己撞翻在地的柳氏,一颗心吓得扑通扑通跳。
她惊恐咽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惶恐道:“夫人,太医说温公子伤势严重,经不起折腾。当奴婢求求您,您放过温公子,让温公子好生休息一下吧!”
柳氏趴在地上,本就受伤的腿密密麻麻泛着尖锐的疼,额头上满是冷汗。
又听到小宫娥为温江松求情,她气不打一处来。
爬起身便一巴掌打在小宫娥脸上,“贱人!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你竟然还敢推我?我家松儿刚救了陛下的性命,你便敢对我不敬!”
“我要陛下砍了你的脑袋!!”
小宫娥被打了一下,脑袋偏到一旁,耳朵嗡嗡直响,针扎一下疼。
眼看柳氏马上就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一个小宫娥身上,温江松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住手!”
他眼睛充血,猩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柳氏,眼睛里满是失望。
“你走吧,别来了,这里不需要你。有你在,我的伤好不了的。”
他说得声音越平静,柳氏便越是愤怒。
“你这孩子还有没有良心!你清栀妹妹现在在牢里生死未卜,你去求一下陛下怎么了?”
“明明对你而言轻而易举的事情,你偏偏在这里要死要活的!还说有我在你好不了,在你眼里,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母亲?!”
温江松沉重闭上眼,脸色却很平静。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不是我母亲。”
柳氏:“……”
温江松的话重重砸在她耳朵里,后知后觉,她心中一片不安。
这时再看温江松身上的血迹,她突然意识到,她被对清栀的关心冲昏头脑,事情做得太过了。
“松儿,我……”
温江松不想再听她说话,深吸一口气,对门外大喊一声:“来人!”
站在门外的李公公收敛尽脸上的神色,微微一笑,带着身后的小太监推门进去。
“温公子。”他笑着对床上的温江松轻轻点头。
目光触及对方一身的血,猛地变了脸色。
急急上前几步,“温公子,您这是……”
温江松狼狈躲开他的目光,闭眼沉重道:“麻烦公公将我娘送回去吧,我受不起她的照顾。”
李公公皱眉扫了眼旁边的小宫娥,这才发现小宫娥捂着脸,一侧脸颊已经高高鼓起,上面赫然是一个巴掌印。
屋子里气氛沉重,柳氏还想说什么,但碍于李公公在,她什么也不好说,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温江松。
李公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赶紧让人去传太医,重新过来给温江松诊脉,包扎伤口。
温江松气急攻心,还没等到太医过来,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公公为哭哭啼啼的柳氏安排好住宿,假装没有看到她发红的眼睛,若无其事道:
“夫人在此暂住一宿,宫门已经关了,一切待明日再说。”
柳氏点点头,知道温江松这条路行不通,便想亲自面圣求情。
但她还没张开口询问,李公公已经带着人走了。
温江松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李公公不敢怠慢,把在场的小宫娥叫过来了解情况。
耽搁了写一会儿,小宫娥脸上的巴掌印越来越明显,她跪在李公公面前瑟瑟发抖,哭着叙述了一遍自己看到的情况。
李公公不敢置信瞪大眼,眼周的皱纹都抻平了。
“那夫人……当真要把重伤的温公子拖下床,压着人去陛
小宫娥重重一点头,泪眼婆娑看向李公公,“奴婢亲眼所见,不敢欺瞒公公。温公子的伤,也因为夫人死死拽着温公子的胳膊不松手,伤口才崩开的!”
她把自己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李公公五官皱成一团。
“天下之大,竟然还有这样的母亲?”
他忍不住怀疑,温公子到底是不是这位勇国府夫人亲生的。
“行,我知道了。”李公公摆摆手,示意小宫娥下去。
临走前,他沉着一张苍白阴柔的脸警告小宫娥,“今天的话不可出去乱说,若是传出去,对温公子的名誉有染,咱家就拔了你的舌头!”
小宫娥全身一抖,忙不迭重重磕头,“是!是公公!奴婢绝不出去乱说!”
李公公这才满意点头,趁着陛下用完晚膳的工夫,将今天的事如实禀告。
陛下正坐书案后看书。闻言,将手里的书往书案上一扔,脸色发冷,“那柳氏当真是这么说的?”
李公公应了声是,抬头仔细看陛下的神色,思索片刻后才道:“柳氏虽不懂事,但温公子却是一心为了陛下,并没有被那柳氏蛊惑。”
陛下笑了声,听不出喜怒,“这个温江松道是歹竹出好笋。”
李公公跟着陪笑两声,“陛下说的是。”
趁着陛下心情似乎还可以,他追问道:“奴才看温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柳氏赶紧回府,似乎不愿意再见到柳氏。”
“那……”
陛下不在意地摆手,“他既然不想看到这个柳氏,便让柳氏回去吧。”
“是。”李公公应下来。
就在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可以告一段落时,陛下突然轻轻出声。
“也不知道温孝卿那个废物,知不知道自己的发妻竟是这副嘴脸。”
李公公立刻会意:“明日奴才令人去送柳氏,定将今日之事好好告于勇国公。”
陛下没再说话,借着桌上的夜明珠看起书来,显然已是默认。
李公公把自己最信任的干儿子叫来,特意叮嘱了此事,干儿子不明所以。
“干爹,那柳氏不过一内宅妇人,陛下怎如此上心?”
李公公斜了他一眼,轻轻用手里的浮尘拍了下他脑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与干儿子说起了陛下年少时的往事。
“陛下年少时并非太后唯一的儿子,且因为儿时被送到其他嫔妃手下抚养,太后对陛下很是冷淡,反倒对已死的安王极尽宠爱。”
“时常用对陛下的冷淡,来衬托对安王的偏宠。陛下呀,这是在温公子身上,看到儿时的自己了!”
干儿子恍然大悟,一点就通,“那明日见了勇国公,儿子定好好与其说道说道此事!”
第二日一早,因为是寒衣节的第二天,朝廷休沐不用上朝,温孝卿并未早早起床。
他歇在白姨娘房里,还没睡醒,就被丫鬟“砰砰”的敲门声震醒。
不悦坐起身:“大清早的,何故喧哗?!”
春桃急切的声音透过门板,清晰传来。
“老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