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海面吹过来，院子里的竹帘轻轻晃了一下。
姜无鸢背对着苏渊站了许久，月光把她肩头的银发照出一层冷白色，蝉鸣声在远处断断续续。
“我修炼的血脉宝体……你觉得，该不该传下去？”
她没有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苏渊愣了一下。
他看见姜无鸢的后背绷得很直，肩膀却微微往里收——那是他从未在这个女人身上见过的姿态。
她战斗时腰背都是松的，此刻却像一根拉满的弦。
“无鸢前辈——”
苏渊望着姜无鸢，目光如炬。
他知道，姜无鸢是在询问苏渊，自己是否需要回归姜家，延续自己的血脉。
风吹进院子，竹帘上的竹片相互撞击，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传下去。”
苏渊说。
姜无鸢愣住了，美眸中仙光点点
“为什么？”她问。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人生在世的意义，无非传承与被传承。”苏渊缓缓说道。
殊不知，苏渊的这番话，直接改变了姜家的历史和命运，成为了历史的命运与使然。
姜无鸢盯着他看了很久。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眉骨上，她没去拨。
就这样，两人相视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天地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无鸢前辈，这几年，承蒙你的帮助，苏某感激不尽。”苏渊抱拳道。
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
“苏渊。”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回头。
姜无鸢站在竹帘旁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苏渊走出院子时，便见到夏蝉怀抱着铁剑，站在竹林中。
她没有多说什么，玉手一挥，袖口中迸发出三根羽毛，飞到了苏渊的面前。
“有危险便用。”
说罢，夏蝉抱着铁剑，转身消失在了竹林中。
苏渊望着手中的三根羽毛，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三道极强的剑气，这是夏蝉留给自己的剑气。
.......
苏渊腾空而起，俯瞰着仙岛。
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类似这样的场景，苏渊经历很多次了，他行走在时空中，要面对时空不对等带来的割裂，要不断去体会这种离别。
因为，苏渊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不属于这里，终将要离开。
既然最终都要离开，那就尽可能早些离开，早些离别，在因果还未深之前离开.....
.......
夏蝉站在仙岛崖边，双手怀抱着铁剑，望着苏渊离去的背影。
冷眸中剑光点点，如寒潭上的涟漪，一圈荡漾着一圈。
姜无鸢站在阁楼前，目送着苏渊离开了此地。
她回到屋内，坐在铜镜前，拿起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着三千青丝。
拿起那根略显破旧，布满岁月沧桑的发簪，将高高盘起的秀发簪住。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没有人能窥探一位天仙的心....
.........
虚空之中，苏渊大手一挥，展开地图。
三衍秘境位于仙朝的西北角，是一片被三条山脉夹住的裂谷地带。
苏渊打算去探寻探寻秘境，打探打探“天宝盆”的线索。
经过半天的赶路，苏渊终于来到了裂谷的上空，俯瞰而下。
裂缝入口处有一方石碑，原本上面刻着叶家的族徽，如今已经被拆除了，变成了苏渊的私人秘境。
苏渊取出柄权令，一道仙光迸发而出，落在了石碑之上。
石碑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整道石碑像一块被砸碎的骨头，从中间裂成两半，碎块向两侧滑开，露出
一股凛冽刺骨的冷风从深渊灌出来，带着腐朽之气，扑面而来。
苏渊手持令牌，纵身一跃，跳入了深渊之中。
足足下沉了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空间开阔起来，一点点萤火之光，漂浮在深渊之中。
咚——
苏渊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深渊两侧的石壁从身边急速上掠，最初还能看见粗糙的岩面和裂缝里生长的暗色苔藓，下沉到三百丈之后，岩壁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流动的光膜。
光膜呈淡金色，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苏渊从光膜中间穿过时，听见一阵密集的嗡鸣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他手里的柄权令内部发出的。
他抬头。
穹顶看不见。
不是被黑暗吞没，而是太高了，高到目光延伸出去只有一片茫茫的灰白色雾气
苏渊低头看向手里的柄权令。
令牌上的纹路正在发光，光从令牌边缘溢出来，凝成一根细线，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他顺着细线的方向往前走，脚下的晶面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每一声都有回音，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弹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深处。
走了大约两百步，前方的雾气忽然散开。
苏渊停住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旷野。
旷野的地面上铺满了碎玉，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内部封存着流动光絮的仙玉。
碎玉的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比一座房屋还要庞大。
那些巨大的碎玉斜插在地面上，断面锋利得像刀刃，表面覆着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踩碎玉的声音从清脆变得沉闷。
碎玉旷野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轮廓。
那轮廓太远了，看不清具体形状.
........
靠近了之后，苏渊这场看清楚了轮廓的模样。
映入眼帘的一片平整到近乎诡异的巨大祭坛。
祭台的地面由一块块不知名的灰色仙玉铺成，上面立着九根巨柱。
每根柱子都有十人合抱那么粗，高度至少在百丈以上，柱身上没有刻任何图案或文字。
苏渊站在第一根柱子前，抬头往上看。
柱顶没入灰白色的雾气中，看不到尽头。
柄权令在手里剧烈震动，震得他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在发酸。
令牌表面的纹路从淡金色变成了血红色，烫得几乎握不住。
震动持续了五息的时间，忽然停了。
他收回手，绕过柱子阵，继续往前走。
祭坛的另一边的尽头是一座桥。
桥没有桥面，只有两根并排的石梁，石梁从祭坛边缘延伸出去，通向雾气深处，看不见对岸。
石梁下方是空的，能看见下方翻涌的光雾和偶尔闪过的雷光，不知道有多深。
苏渊踩上右边的石梁，走了三步，石梁纹丝不动。
他又走了十几步，石梁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不是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被重物压迫后的弯曲声。
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石梁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从他站立的位置向两侧延伸，像一张正在裂开的嘴。
第八十步，石梁终于断了。
苏渊在石梁断裂的前一瞬纵身跃起，落在左边的另一根石梁上。
他终于看见了桥的对岸。
当看清的刹那，瞳孔猛然一缩，整个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