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常凯申看完了南京人凑钱给德意志商人的那段。
他沉默了很久。
他一辈子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他一辈子在算账。
他算的都是大账。
谁给他多少枪。
谁给他多少钱。
谁给他多少军队。
他从来没想过。
一个老百姓。
自己饿着肚子。
也要凑钱给一个外国人寄粮食。
就因为那个外国人几年前救过自己的乡亲。
这种账他算不过来。
这种账在他的账本上是亏本的。
但这种账在南京老百姓的心里是必须算的。
这就是他跟对面那帮人最大的区别。
他只看得见大账。
对面那帮人还看得见小账。
看得见每一个普通人心里的小账。
看得见那些“不合算”但“必须做”的账。
这种账加起来。
就是一个民族的魂。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
他一辈子想跟对面那帮人抢“民心”。
他以为民心靠钱能买。
靠权能压。
靠兵能逼。
他错了。
民心不是那些东西换来的。
民心是这种一件小事一件小事攒起来的。
是你在老百姓困难的时候肯不肯分一口饭。
是你在老百姓有危险的时候肯不肯站出来。
是你在老百姓被欺负的时候肯不肯说话。
这些小事攒在一起。
就是民心。
对面那帮人做了无数这种小事。
他自己一件都没做。
所以他输了。
输得一点都不冤。
输得彻底。
常凯申闭上眼睛。
他这次没流泪。
他只是觉得非常非常累。
一辈子的路走到这里。
他终于服气了。
不是服对面那帮人。
是服华夏的老百姓。
服这个民族骨子里的东西。
那东西他抓不住。
也学不会。
东瀛。
皇宫里的矮小男人看完了这一段。
他的反应也很特殊。
他居然——
他居然感到了一种恐惧。
比之前所有的恐惧都深的恐惧。
他之前怕的是华夏的工业追上东瀛。
他之前怕的是华夏的军队打败东瀛。
他之前怕的是华夏的商品压过东瀛。
这些都是可量化的东西。
可量化的东西可以通过努力去追赶。
通过策略去超越。
通过时机去扭转。
但这一段讲的是华夏人的“心”。
华夏人自己饿肚子也要寄粮食给外国的恩人。
这种“心”是他的帝国永远没有的。
他的帝国从来没有教过人民这种事情。
他的帝国从来没有鼓励人民这样做。
他的帝国的逻辑是“强者为尊”。
他的帝国的逻辑是“恩不必还”。
他的帝国的逻辑是“利益至上”。
他的帝国的逻辑跟华夏完全不是一路的。
他的帝国永远不会有一个老百姓。
一个南京人那样的老百姓。
自己穷得要命。
还要给外国的恩人凑粮食寄钱。
他的帝国做不出来。
他的帝国的人民也做不出来。
这就意味着——
这就意味着他的帝国跟华夏的根本差距。
不是工业。
不是军事。
是文明的根子。
文明的根子就是那个华夏人身上的“仁义”。
他的帝国没有这个根子。
所以他的帝国注定不会长久。
而华夏有这个根子。
所以华夏注定会重新崛起。
一代一代地崛起。
崛到他的帝国望尘莫及的高度。
矮小的男人缓缓地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承认。
不是承认输给华夏的军队。
不是承认输给华夏的工业。
是承认输给华夏的“心”。
这种心是他的帝国几辈子都学不会的。
因为这种心不是学出来的。
是几千年一代一代活出来的。
是华夏人的祖宗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他的帝国没有这样的祖宗。
也没有这样的传承。
他的帝国学不到。
这是他帝国最深的败笔。
白宫。
轮椅男人看完了这一段。
他沉默了。
他想起了他的国家。
他的国家前几十年也接受过很多善意。
他的国家也曾经接受过来自其他国家的援助。
但他的国家回报过吗?
他想了一下。
很难说。
他的国家的逻辑一直是“利益”。
如果帮人对自己有利。
他的国家帮。
如果帮人对自己没利。
他的国家不帮。
如果帮人对自己有害。
他的国家反过来害。
这种逻辑让他的国家强大。
但这种逻辑让他的国家没有朋友。
只有盟友。
而盟友跟朋友不一样。
盟友是利益结合的。
朋友是心结合的。
华夏有朋友。
他的国家只有盟友。
所以华夏到关键时候有人帮。
他的国家到关键时候没有真正的朋友。
轮椅男人在想。
他在想七十年后的格局。
他知道七十年后他的国家会衰落。
他知道华夏会崛起。
但之前他以为衰落和崛起只是经济和军事的问题。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
根本上是“朋友”和“盟友”的问题。
他的国家有盟友。
但盟友在他倒下的时候会第一时间跑。
华夏有朋友。
朋友在华夏倒下的时候会围上来帮。
这就是根本差距。
这就是七十年后他的国家追不上华夏的根本原因。
轮椅男人叹了一口气。
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有钱。”
“我们有枪。”
“我们有军队。”
“我们没有人心。”
“华夏有。”
“所以输的是我们。”
“注定输的是我们。”
光幕上的字继续。
“这个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时间跳到几十年后。”
“跳到了一个新的世纪。”
李云龙愣了一下。
“还没完?”
赵刚也说。
“还有更深的呢。”
“看。”
光幕继续。
“二零二零年。”
“一场大瘟疫席卷全球。”
“这场瘟疫叫新型冠状病毒肺炎。”
“是一种从动物身上传到人身上的病毒。”
“这种病毒通过呼吸道传播。”
“人和人说话就能传上。”
“咳嗽一下就能传一片。”
“打个喷嚏就能传一屋子。”
“这种病毒传染性极强。”
“而且死亡率不低。”
“老人感染了很容易死。”
“有基础病的人感染了很容易死。”
“年轻人不容易死。”
“但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华夏是最早发现这种病毒的国家。”
“二零一九年年底。”
“华夏中部一座大城市开始出现这种病毒。”
“二零二零年初。”
“病毒扩散了。”
“华夏做了一个震惊全世界的决定。”
“把整座城市封了。”
“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
“一声令下封城。”
“所有人不准出门。”
“所有车辆停运。”
“所有商店关门。”
“整座城市瞬间变成了空城。”
“华夏这么做。”
“就是为了把病毒困在这座城市里。”
“不让它扩散到全国。”
“不让它扩散到全世界。”
“华夏让一千多万人做出了牺牲。”
“让他们在家里闷了两个多月。”
“华夏动员了全国的医护。”
“从各个省抽调医疗队。”
“几万名医护人员冲进那座被病毒占领的城市。”
“他们脱下家里的衣服。”
“穿上厚厚的防护服。”
“告别自己的孩子。”
“告别自己的父母。”
“告别自己的爱人。”
“坐上飞机和高铁。”
“冲进那座死亡之城。”
“他们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他们还是去了。”
“因为他们是华夏的医护。”
“华夏需要他们。”
“他们就必须去。”
李云龙听到这里。
他不说话。
他只是点头。
他看得懂这种人。
他看得懂这种选择。
他自己打仗的时候也是这么选的。
冲。
不冲就没有华夏。
所以冲。
不问理由。
光幕继续。
“华夏封了城。”
“华夏派了医护。”
“华夏用了两个多月。”
“控制住了病毒。”
“这是一件全世界都觉得不可能的事。”
“封一座一千多万人口的城市。”
“居然封住了。”
“治住了。”
“这是只有华夏才能做到的事。”
“但在华夏封城的那两个多月里。”
“华夏自己非常困难。”
“华夏需要口罩。”
“华夏需要防护服。”
“华夏需要消毒液。”
“华夏需要各种医疗物资。”
“这些东西华夏自己也能造。”
“但造得没那么快。”
“华夏需要全世界的帮助。”
“这时候——”
“这时候一些国家出手了。”
“一些小国家。”
“一些平时不太起眼的国家。”
李云龙凑近了。
“哪些国家?”
光幕给了答案。
“有一个东欧的小国家。”
“人口只有几百万。”
“国土面积很小。”
“经济也不是很发达。”
“但是华夏跟这个国家有几十年的友谊。”
“几十年里。”
“华夏帮过这个国家很多次。”
“给钱。”
“给物资。”
“给医疗援助。”
“给工程师。”
“给各种各样的帮助。”
“这个国家一直记着。”
“这次华夏遇到困难了。”
“这个国家二话不说。”
“把自己国家仓库里所有的口罩都捐给了华夏。”
“把自己国家医院里多余的防护服都捐给了华夏。”
“把自己国家能动用的所有医疗物资都捐给了华夏。”
“他们国家自己都不够。”
“但他们还是全捐了。”
“他们说。”
“华夏比我们更急需。”
“我们之后再自己想办法。”
“华夏先用。”
“他们国家的元首亲自飞到机场。”
“看着装满物资的飞机起飞。”
“飞往华夏。”
“他在机场对着天空敬礼。”
“他说。”
“祝华夏兄弟挺过去。”
“我们等华夏兄弟好起来。”
“好起来了我们一起喝酒。”
李云龙听得点头。
“这是老朋友。”
“这是真朋友。”
“自己紧张着也要先帮朋友。”
赵刚也点头。
“华夏跟这个国家的友谊是几十年攒下来的。”
“不是一朝一夕。”
“这种友谊到关键时候就显出来了。”
光幕继续。
“还有一个南亚的国家。”
“也是华夏几十年的老朋友。”
“这个国家自己经济情况也不好。”
“但他们做了一件事。”
“他们把自己国家军队储备的口罩全部拿出来。”
“一架军用飞机直接飞到华夏。”
“他们的军方代表亲自押送。”
“他们说。”
“华夏遇到这种大事。”
“我们不能不来。”
“我们来晚了都对不起华夏这些年对我们的帮助。”
“他们送来的口罩不多。”
“比起西方发达国家那种大捐赠看起来是小数目。”
“但那是他们国家全部军队储备。”
“是他们拿出了自己的底裤。”
“就为了帮华夏一把。”
“还有一个非洲的国家。”
“他们自己连基本的医疗物资都不够。”
“但他们在联合国大会上替华夏说话。”
“他们说华夏没有错。”
“他们说病毒不是华夏制造的。”
“他们说全世界应该帮华夏而不是指责华夏。”
“他们用自己国家的声音替华夏辩护。”
“哪怕这样会得罪一些大国。”
“他们说。”
“华夏在我们国家建过医院。”
“华夏给我们国家派过医生。”
“华夏教我们国家怎么治疟疾。”
“华夏在我们最难的时候帮过我们。”
“我们不能看着华夏被人泼脏水而不说话。”
“说话的是我们这些小国。”
“我们知道我们声音小。”
“但我们不能不说。”
“我们不说我们对不起华夏。”
“也对不起我们自己的良心。”
光幕继续列。
“还有太平洋上一个岛国。”
“人口只有几万人。”
“全国的医疗物资加起来也没有华夏一个小县城多。”
“但他们也捐了。”
“捐的是他们国家唯一一批应急口罩。”
“他们说。”
“一个口罩也是心意。”
“华夏别嫌少。”
“华夏在我们岛上建过码头。”
“我们岛上的第一条水泥路是华夏帮我们修的。”
“我们记着。”
“我们永远记着。”
“还有一个欧洲的小国。”
“他们派了整整一架飞机的物资过来。”
“他们的总理亲自在跑道上给飞机送行。”
“他说。”
“华夏人是我们的朋友。”
“朋友有难。”
“我们必须帮。”
“不帮就不是朋友。”
“这些国家的捐赠加起来。”
“数量上可能比不上一些大国。”
“但意义上。”
“完全不一样。”
“这些国家是掏了自己家底来帮华夏的。”
“这些国家是冒着自己国内的医疗压力来帮华夏的。”
“这些国家是顶着国际舆论的压力来替华夏说话的。”
“这些国家是真朋友。”
“不是盟友。”
“是朋友。”
李云龙听完了这一段。
他一直在点头。
他的眼睛又湿了。
他今天眼睛湿的次数都不记得了。
他说。
“这些国家跟咱们是朋友。”
“咱们帮过他们。”
“他们也帮咱们。”
“这叫什么来着?”
赵刚笑了一下。
“这叫礼尚往来。”
“咱们老祖宗的话。”
“对。”
“礼尚往来。”
“我给你一尺。”
“你还我一丈。”
“我给你一丈。”
“你还我一里。”
“这就是咱们这一套。”
“外国人不懂。”
“他们以为这是浪费。”
“他们以为一来一往对等就行。”
“咱们不是。”
“咱们是一来要涌泉相报。”
“所以到最后。”
“咱们的朋友越来越多。”
“他们的盟友越来越少。”
“老赵。”
“嗯?”
“我突然觉得咱们老祖宗厉害。”
“几千年前就想好了这一套。”
“几千年都没变过。”
“这一套把华夏保下来了。”
“每次华夏倒下。”
“总有朋友拉一把。”
“每次华夏站起来。”
“华夏又去拉朋友一把。”
“就这么一拉一扶一拉一扶。”
“华夏就扶到了今天。”
“扶到了七十年后那个能让全世界都买电动车的华夏。”
“这——”
“这就是咱们这个民族的本事。”
“不是某一代人的本事。”
“是几千年攒下来的。”
“谁都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