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定安伯夏致远带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携妻女再次踏入侯府参加喜宴。
上次的宴席,是他侄女夏沐瑶与顾清宴的喜宴。
那时同僚纷纷祝贺他与侯府成了亲家,只有他自己尴尬到了极点。
毕竟他那失踪多年的侄女上位手段并不光彩,连带他女儿夏薇的名声都受了损,原本要定的亲事也因此泡了汤。
才短短几个月过去,侯府再次娶亲。
这次新郎依旧是顾清宴,娶的还是堂堂庆王的独女。
那楚萱骄纵的性格上京无人不知,一旦她入了府,往后夏沐瑶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想到此,夏致远心头就闷得慌。
夏沐瑶毕竟是他死去兄长的女儿,对于她的遭遇,他不能视而不见,但也有心无力。
刚如此想着,一个丫头走到他面前,低声道:“夏大人,我家夫人有请!”
夏致远一眼便认出:“你是沐瑶的贴身丫头春草!”
春草点头,再次低声道:“大人,我家小姐有请!”
夏致远这才意识到,刚刚在门口迎宾的人中并没有看到侄女,他不由心生疑惑:“沐瑶可是出什么事了?”
春草一脸委屈,眼圈微红:“大人随奴婢去便知晓了。”
夏致远闻言,毫不犹豫就要抬腿跟上。
却被其夫人廖氏一把拉住:“你去哪儿?”
廖氏话落,还狠狠瞪了春草一眼,语气冰冷:“你家小姐有什么事,找侯府的人去,她已经和我们定安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
廖氏恨死夏沐瑶了,就是因为她,连累夏薇好好的亲事吹了。
她知道顾清宴再娶,夏沐瑶心中委屈,但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当初可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让她去给人做外室,还逼得人家正妻和离。
廖氏冷冷道:“沐瑶如今是侯府的人,生死荣辱都与我们无关,别多管闲事!”
春草见廖氏不允夏大人去见小姐,脸上不免焦急万分:“大人,您随奴婢去吧,若不去,我家小姐怕是活不成了!”
本来还在犹豫的夏致远一听这话,脸色骤然一沉:“走,带我去看看!”
他转向夫人,声音温和:“沐瑶再怎么样也是我兄长的女儿,夫人你先带薇儿去入座,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抬脚跟在春草身后匆匆离去。
廖氏气得在原地直跺脚,脸色铁青。
夏薇见状,柔声安慰道:“母亲,父亲向来重情,否则当初也不会在表姐失踪后,固执地找了好几年。您若不让他去看看,他今日一整日都会心绪不宁。况且让爹爹去看看也无妨,总归是在侯府,出不了事的。”
廖氏无奈,轻叹一声:“哎,随他吧。走,我们先入席。”
——
夏致远随春草从偏僻小径绕道,悄悄来到海棠苑。
刚一迈入苑内,便见夏沐瑶一身素衣,形容憔悴,双眼红肿,似刚哭过。
两个孩子瘦瘦小小地蜷在她怀里睡着,特别是儿子顾宝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着很是孱弱。
母子三人抱成一团,看起来可怜至极。
夏致远看着心里更闷了,他还清楚地记得,几个月前,刚入府的夏沐瑶母子三人还是容光焕发、气色红润的模样。
想着,他心中不免烦闷,闷声叫了句:“沐瑶!你可曾后悔!”
夏沐瑶似才知晓夏致远进来,她连忙让春草把两个孩子带去内室休息。
擦干眼泪,她来到夏致远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气极尽委屈:“叔父!沐瑶不孝!”
夏致远皱眉,身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说罢,伸手欲扶她起身。
夏沐瑶膝盖似粘在地板上般,死活不肯起,泣声道:“求叔父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救我母子三人!”
夏致远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有什么话起身来说!这样成何体统!”
夏沐瑶这才起身,抽泣道:“叔父,您请坐,听我慢慢说。”
话落,她擦了擦满脸的泪,开始控诉:“叔父,顾清宴就是个混蛋!当初他用甜言蜜语骗我做他外室,承诺让我进侯府后会好好待我们母子三人。
可……可才过去几个月,他便见异思迁,一心攀附庆王府,冷落我们。
今日更是勒令我们母子三人不许踏出院子一步,我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想找叔父您求助!”
夏致远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又没好气道:
“你如今的处境,说到底也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先不论四年前你为何留书出走。
就这四年期间,你有无数次机会回夏家让我为你做主,你却没有。
现如今再求助叔父我,已经晚了。
对于你目前的处境,我也无能为力!”
夏沐瑶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叔父,您可以的!我不需要您为我做很多,只要做一件事便可,就当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求您了!往后我绝不再打扰您。”
夏致远狐疑地看着她:“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先说说,只要不过分,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会尽一份力。”
“我需要叔父稍后帮我出去,等到新人敬茶环节,让我能光明正大地给楚萱郡主敬一杯茶即可。”
夏致远疑惑地皱眉:“只是敬茶?如此简单?”
夏沐瑶轻叹一声,眼神幽深:“叔父可能觉得简单,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条保命的机会!”
夏致远虽不知夏沐瑶这话的具体意思,但只是让她光明正大去敬一杯主母茶,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他道:“既如此,你便在院内等着,等前头敬茶仪式开始,我会想办法让侯府和郡主同意让你去前头敬茶。”
夏沐瑶破涕为笑,再次向夏致远跪下,含泪道:“沐瑶在此谢过叔父!”
目的达成,夏沐瑶便让春草再次送夏致远沿来时的小路离去。
好在下人们都忙着在前厅伺候,这里没几个人,倒也没人发现夏致远曾入过后院。
待夏致远身影消失,夏沐瑶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给她一杯茶的机会,她便能让楚萱往后都不敢轻易动他们母子三人。
她的手指下意识拂过腰间香囊,随即道:
“春草,给我梳妆,稍后出去可不能太过憔悴!”
“是,夫人!”
——
宴席设立在侯府最大的正厅——“宏毅堂”。
厅内厅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侯府按照身份等级分席而坐,正厅内设有紫檀木桌椅,铺设锦缎,乃是留给皇室宗亲与一二品大员的;
正厅外的宽阔大院中,则摆放着上百张红绸覆面的桌席,一眼望去,场面浩大,可谓前所未有。
殷红绡见此阵仗,凑近云姝耳边,语气满是讥诮:“顾清宴这个负心汉二婚,场面倒是摆得够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攀龙附凤似的。”
云姝神色淡淡,目光扫过全场:“那是应该的吧,毕竟郡主是皇室宗亲,估计上京大半权贵都受邀前来了。”
云姝朝正厅内看去,那里已经坐满了皇家子弟、朝廷肱骨要臣及其家眷。
除了她认得的韩尚书韩谨及其夫人外,她还看到了当朝二皇子夫妇、燕太尉夫妻,甚至还有丞相府一家人......。
云姝看过去的同时,韩夫人母女已然瞧见了她。
韩语茉遥遥挥手打招呼,笑靥如花。
韩夫人亦笑着对云姝颔首致意,只是视线好奇地落在了云姝身旁长相艳丽的殷红绡身上,眼底闪过探究。
语茉在她耳边道:“娘,上次老哥就是看到云姝身边的那位漂亮姐姐失了态!嘿嘿!”
韩夫人眼眸一亮,她家那书呆子开窍了?!
她嘴角一勾,再看向殷红绡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
沈家一众女眷早已被眼前铺张奢靡的大场面震得目眩神迷,个个瞪圆了双眼,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模样。
周氏压低声音,凑在沈珠耳边道:“珠儿,瞧见没?若不是郡主下帖相邀,这辈子我们都没福气见识这样的排场。”
沈珠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艳羡:“怪不得沈云姝在上京住了几年,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若我也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定能比她更出色!”
周氏神色一肃,低声叮嘱:“那你今日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若瞧见顾二公子,想办法寻个机会单独相处。我给你的药,你收好了吗?”
沈珠面露犹豫,讪讪道:“收、收着呢,可是娘……我有些害怕。”
周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优柔寡断!错过今日,再过两日我们就得回金陵了,到时候你上哪儿去找顾二公子?机会从来都是靠自己抓的!”
沈珠想起前几日去西城城郊寻顾衡,次次扑空。
而如今离回金陵只剩两日,她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坚定:“好,我听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