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里越来越乱,有几个首领甚至撸起了袖子,眼看就要动手。
忽赤罕和博尔术死死挡在桃娘前面,可对方人多势众,场面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嗖——”
一杆长枪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钉入废墟中央那根半焦的旗杆上。
晨光里,一袭红衣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银发如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衬着他冷峻的面容。
他身形修长挺拔,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站在那里,便如孤峰临渊,如君王俯瞰自已的疆土。
谢临渊。
他走到那杆插在碎石中的长枪前,单手握住枪杆,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部落首领。
“我看谁敢动她?”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独眼壮汉愣了一瞬,随即狞笑:“你算哪根葱?这是北漠的家事——”
话没说完,谢临渊手腕一抖。
那杆长枪从地上拔出的同时,枪尖已抵在独眼壮汉的喉结上。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壮汉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喉咙里咕噜一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翻江倒海——
这人出手之快,自已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那枪尖贴着皮肤,冰凉刺骨,像是死神的手指。
他想硬气地骂一句,可嘴巴根本不听使唤,两腿也开始发软。
谢临渊没有刺下去,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壮汉,落在后面那些蠢蠢欲动的首领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有人想试试吗?”
一个满脸胡子的首领梗着脖子喊:“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北漠——”
谢临渊连看都没看他,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随手一甩,刀锋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土墙上。
一缕头发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那人双腿一软,直接跪了。
耳廓上传来火辣辣的疼,他伸手一摸,没出血——
对方这一刀力道精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分明是故意留了情面。
可正是这份精准,让他心里越发凉了半截。
这人若要杀自已,跟碾死一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废墟里安静得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在场的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有人吞了吞口水,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他们心里不约而同地盘算起来。
这人究竟是谁?
红衣银发,如此身手,绝非无名之辈。
可北漠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谢临渊这才慢慢收回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铁牌,随手扔给跪在地上的独眼壮汉。
“老狼王当年欠我一条命,这块牌子就是凭证。见牌如见人。”
独眼壮汉接过铁牌,手都在抖。
他当然认得——
这是老狼王从不离身的盟约信物,整个北漠只有两块。
难道,这人就是老狼王之前反复提起的恩人?
那个传说中单枪匹马杀退数百追兵的魔鬼?
说起这块铁牌的来历,在场的老人们都还记得。
那一年,老狼王还只是北漠一个部落的年轻首领,被人追杀至绝境,身负重伤,身边只剩三个残兵。
是谢临渊单枪匹马杀入重围,以一人之力击退数百追兵,将那年轻首领从死人堆里扛了出来。
那年轻首领跪在地上,双手将铁牌举过头顶,发下重誓:“从今往后,这条命是你的。有朝一日我若成为北漠之王,北漠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如今,这个魔鬼一般的男人又出现了??
想到这,几人面色一白,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谢临渊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谁若敢反,便是与我为敌。”
再无人敢出声。
他这才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桃娘。
红衣在晨风中猎猎翻飞,银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淡金。
他走得很慢,因为那三天三夜赶路的疲惫此刻终于从骨头缝里泛上来,可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北漠的土地上,踩在所有人心头上。
他在桃娘面前停下。
垂眸看着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歉疚,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对不起桃桃……我来晚了。”
桃娘的眼眶早就红了。
这个混蛋。
她想骂他两句,想扑进他怀里,想把这一天一夜的委屈和害怕全都倒出来——
可她咬住了嘴唇,硬生生把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去,面对那些还跪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们。
声音不再发抖,变得又稳又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通知其他部落首领,三天之内必须带着部众到王庭废墟前来歃血盟誓。来的,过往不究。不来的,就是叛逆——左右狼将一起讨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了:
“这不是商量。是老狼王的遗命,也是我的决定。”
然后她转向忽赤罕和博尔术,伸出那只染血的手,一把握住两人的手腕。
“北漠的百姓,就交给你们了。”
忽赤罕眼眶泛红,重重磕头:“忽赤罕领命!必不负圣女所托!”
博尔术紧跟着沉声道:“博尔术领命!人在,北漠在!”
桃娘松开手,缓缓站起来。
身后,所有跪着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风卷起她沾满血污的衣角,月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
从此以后,北漠的新王成了一个神秘的存在——
没人见过她发号施令,但她手上的那枚狼眼戒指,就是最高的令。
桃娘心里清楚,自已不是枭雄,也不是野心家。
就在昨天,她还只是个“只会救人的圣女”。
要是她直接坐上王位,发号施令,那些部落首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
如今她借着圣女的威望,把兵权交给两个人,一攻一守,既躲开了“新王刚立,大将造反”的风险,又让自已成为他们中间的制衡。
这个法子,在废墟之夜、群龙无首、外敌环伺的节骨眼上,不是最好的,却是最管用的。
它舍了长久的稳固,换来了眼下的团结和行动力。
至于以后——
走一步,算一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