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外,那几个看守的护卫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
火光晃了晃,烟雾般的阴影里,一个白衣身影慢慢走了过来。
桃娘愣住了。
“晓……晓野?”
眼前的男子瘦了太多,颧骨都突出来了,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亮。
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光芒。
他一身白衣落满了灰,袖口和衣摆上全是暗色的污渍。
晓野看着她惊愕的眼神,心中翻涌着苦涩。
他没想到,自已不过颓废了短短几天,柔然竟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所有人还沉浸在北漠退兵的喜悦中时,王庭却传来女王陛下重病的消息——
他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忘不掉那个晚上听见的消息:女王白天还好好的,傍晚怎么突然就……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母王虽然关着他,但那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他随时能打开,不过是之前心灰意冷,不愿出来罢了。
于是那天夜里他避开人前去查看,却发现母王陛下睁着眼睛,手里紧握着一缕红色的长发。
那发色他认得——整个王庭只有萨昭君是这种头发。
想到这里,晓野目光一沉。
他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根铁丝,拨弄了几下,那沉沉的铁锁就“咔哒”一声开了。
“王子殿下?”
桃娘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这种时候晓野会来救她!!
如今柔然王权移位,朝堂倾覆只在瞬息之间。
这种时候明理人都知道要自保!
“你怎么……”
“跟我走。”
晓野没说话,一把拉住桃娘就赶紧往外跑。
出了地牢,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草原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桃娘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的霉味总算散了些。
晓野带着桃娘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堵矮墙后面停了下来。
“从这里往北,出了那条沟谷,就安全了。”
晓野指着前方,压低声音,“马我已经备好了,就在前面那片矮树林里。你快走。”
桃娘一怔:“你呢?”
晓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帐方向,声音很轻:“我要去救赫莲将军。”
“赫莲将军?”
桃娘心头一跳,“她也出事了?”
“萨昭君篡位当晚,赫连将军就被下了狱。”
晓野攥了攥拳头,“她是柔然的柱石,也是唯一能揭穿萨昭君阴谋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晓野终于转过头来看她,语气斩钉截铁,“地牢那种地方龙潭虎穴,能把你救出来已经是万幸。你若跟去,我——”
“晓野。”
桃娘打断他,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别忘了,我也是柔然的圣女。”
男人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萨昭君抓我,就是忌惮我圣女的身份。”
桃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赫连将军是忠臣,我也是。柔然的事,没有让我袖手旁观的道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晓野眉头紧锁,薄唇微抿,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桃娘倔强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执拗他再熟悉不过——
从前在大齐的时候她就这样,面对柔然的刁难,满朝文武都低下了头,只有她咬着牙一步不退。
如今落难至此,生死悬于一线,她竟然还是这副模样。
他忽然有些恼。
恼她不懂趋利避害,恼她非要在这时候逞强。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这个女人,怎么就不知道怕呢?
晓野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滚了三回,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走吧。”
他心里清楚,以她的性子,就算自已不同意,她也会想方设法跟上来。
到那时候,她一个人莽莽撞撞的,反倒更危险。
与其让她独自涉险,还不如放在自已身边——
至少他在,还能替她挡一挡。
男人闭了闭眼,将最后一丝犹豫压下去,终于点了头。
关押赫连将军的地方在营地的东侧,是一处重兵把守的旧库房。
晓野带着桃娘摸到附近,躲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远远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士兵,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硬闯不行。”
晓野低声说,目光扫过那些巡逻的卫兵,“得引开他们。”
桃娘没有回话,目光落在库房另一侧——
那里堆着几大捆干草,旁边还放着两桶马油。
她嘴角微微勾起。
“给我一个火折子。”
她压低声音。
晓野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无奈,也有一丝掩不住的欣赏。
桃娘捏着火折子,猫着腰绕到另一侧,借着夜色的掩护,将干草点燃。
火舌舔上草捆,很快蹿高,映红了半边天。
“走水了!走水了!”
库房门口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七八个人拎着水桶朝起火的方向冲去。
只剩下两个士兵守在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也跟着去救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回过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觉得后脑一痛,软倒在地。
晓野收回手刀,踢开挡路的士兵,一脚踹开了库房的门。
里面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
角落里,一个身着囚衣的女子被粗重的铁链锁在柱子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即便满脸血污、形容憔悴,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赫连将军。
赫连娜军见到两人,瞳孔猛地一缩:“圣女?王子?你们怎么来了?快走!这里是陷阱——”
话没说完,晓野已经大步上前,蹲下身去摸她腕上的铁链。
“少废话,先带你出去。”
“听我的,快走!”
赫连将军挣了一下,铁链哗啦作响,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眼眶,“萨昭君故意留着我,就是为了引你们来——”
“那正好。”
晓野咬紧牙关,手上的铁丝在锁孔里拨弄着,“省得我再去找她。”
“咔嗒”一声,手腕上的锁链松开了。
桃娘也绕到柱子后面,解开了脚踝上的镣铐。
赫连将军撑着柱子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她还要再说什么,桃娘已经将她的手臂架到自已肩上,语气不容商量:“将军,先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