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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边父边母没有再开口。
整间房除了边叙自己断断续续的呼吸,室内和室外一样安静。
安静和黑暗慢慢把人裹住。
那是无助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两下。
“笃、笃。”
边叙一开始还以为是树枝刮到,可紧跟着,又是两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
隔着半拉开的窗帘,外面有一束白光小幅度晃了晃。
手机闪光灯从下往上照,把站在窗外的人照得轮廓清晰。
边叙只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方知然。
对方手里举着手机,白光打在下巴和鼻梁上,眉眼被夜色压得很柔。
院子里的常青树投了点细碎影子下来,落在他肩头和脸侧,风一吹,影子也跟着动。
边叙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窗边,手去拉窗扣。
窗户推开的那一瞬,外面的冷风卷着夜色灌了进来。
方知然抬眼看他,
“你总算理我了。”
边叙撑着窗框,声音还有点哑,
“你怎么来了。”
方知然举了举手机,
“给你发消息,你很久没回复,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
他们两家都住院子一楼,小时候来往方便,门都懒得走。
谁先写完作业,谁就跑到另一个人窗下敲两声玻璃,里面的人一抬头,就知道外面是谁。
夏天敲窗叫人去买冰棍,冬天敲窗喊人堆雪人,偶尔家里大人看得严,窗户就成了秘密通道。
后来长大了,手机方便了,课也多了,这种事渐渐少了。
可此时边叙看着方知然站在自己窗下,还是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边叙扶着窗框,低头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堵墙,一扇窗,还有一点下沉的夜色。
明明距离不算远,他却忽然觉得难受。
像是这扇墙突然变得太碍事了,连对视都不够,连说话都不够。
他喉结滚了滚,忽然问,
“方知然。”
“嗯。”
“我从这里跳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方知然仰着头,手机的光还亮着,照得他眼睫在眼下落了淡淡一层影。
他没有立刻追问“你怎么了”,也没提出什么问题。
只是把手里的手机收了,放进口袋,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站到窗正下方,抬起双臂。
“这么点距离,我能接住。”
他声音和往常一样清清淡淡,却让人莫名安稳。
“跳出来吧。”
边叙看着他,压下眼中的酸涩,抿了下唇,手掌撑上窗沿。
他动作很快,抬腿踩上去,没再犹豫。
手一松,朝外跃了下来。
落下来的时间其实很短,边叙本能地在半空里收了点力,打算自己站稳。
可他刚落下去,方知然已经往前一步,手臂从他腰侧和背后兜了上来,稳稳把他接了个满怀。
边叙大概没料到方知然会这么直接。
他只能低着头,额头抵在方知然围巾边缘,呼吸有些乱。
方知然手臂还环在他腰背上,
“边叙。”
“嗯。”
“你今天有点沉。”
边叙听出他是在故意逗自己,鼻间轻轻哼了一声,半晌后才从他怀里站直。
两个人离得依旧近。
院子路灯不是很亮,关上手机灯,脸上的神情都看不太全,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在夜里格外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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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然垂眼看了看他,问,
“怎么了,和家里吵架了?”
边叙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说父母发现他喜欢男生,说他们想搬家转学,说他们要把他和他喜欢的人强行分开。
每一句都太直白,摊开来像撕开一块还没来得及结痂的地方。
而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恰好就是所有事情的中心。
边叙低下头,
“没什么。”
方知然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见他不想说,也没追着问,只是想了想,道,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边叙一愣,
“你去哪儿。”
“回家。”
“回家做什么。”
“反正等我。”
方知然说完就转身走了。
院门口的感应灯被他带亮了一瞬,白光照出他清瘦的背影和被风掀动一点的大衣下摆,没多久,门又轻轻合上了。
边叙站在窗下,仰头看了眼自己房间。
窗还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
像把他和里面那个刚刚受了伤,又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自己一起关住了。
他低下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夜里风更大一些,吹过耳边,带走一点脸上没散的热。
方知然这一回去,明显比刚刚久。
等到他快要忍不住想去敲方家窗户时,院门终于又开了。
方知然出来了。
这回他手里多了个纸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上还背了个小包。
走近些,边叙看清纸袋里装着个圆滚滚的饭团,外层海苔包得整齐,被热气熏得有点软,隔着袋子都能闻到米饭和肉松的味道。
方知然把纸袋递给他。
“先吃点。”
边叙没接,
“你回去这么久,就是拿这个?”
“还有别的。”
方知然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然后看着他,
“吃饭的时候不能和父母吵架,这还是你小时候告诉我的。”
“某人还在八岁的时候和我说过,和谁生气都行,饭得先吃。不然肚子要挨饿。”
边叙沉默着接过来。
饭团还是热的,温度一点点透进皮肤里,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有些饿了。
他低头吃着,方知然站在旁边,陪着他往院外走。
出了院门,街道上人不多。
年关快来了,街上很多小商铺都关了门。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定方向,就这样胡乱地溜达着。
边叙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去,纸袋团在手心里,半天都没出声。
方知然也不打扰他。
走到街口红绿灯下,边叙忽然停住了。
红灯还剩二十几秒,路口风更大,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些。
他没看灯,也没看车流,只望着前面长长一条被路灯照亮的街,低声问了一句,
“方知然,我能去哪里呢。”
方知然没有立刻给答案,而是垂下眼,像在想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道,
“这个寒假,按道理各科老师都不会布置作业。”
“但是语文老师还是留了。”
“让我们选一本到假期结束前写读书心得。”
边叙本来满脑子乱糟糟,听他这么一岔,情绪都被拽偏一点,
“所以你选了哪一本?”
“我选了你送我的那本。”方知然看着前面红灯跳动的数字,“《雅克和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