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蹲下身,跟这具弯折的残躯平视。
“你的命,始皇帝说了算。”
他拍了拍冰冷的铁枷。
“在送你回咸阳之前,你要做的事很简单。”
“记住这座岛上哪些地方有水源,哪些山路能通行,统统画出来。画对了,你还能好过一些。”
“画错了——”
苏齐站起身。
“樊哙很闲的。”
樊哙掂了掂手里卷刃的环首刀,冷笑了一声。
徐福趴在泥水里,铁枷压着脖子,视野里只能看见那双离开的军靴。
苏齐走到场中高处,扫视四周。
宫城内的抵抗已经全部瓦解。残存的蓬莱兵被卸去兵器,蹲成一排。
北面矮房的民居门板紧闭,隐约传出压抑的哭泣。
赵悍安排了两队士卒持弩封锁四周,没有破门。
“所有俘虏按类分开。”苏齐高声下令,“原秦人后裔集中到东面空地,混血与土著赶到南面。徐福的心腹亲族单独关押,一个不准漏。”
赵悍大步走来汇报:“宫城缴获青铜兵器三百七十件,大半已经砍卷了。粮食不足百石,他们自己都饿得不轻。”
苏齐点点头。
他退出木屋,在院子里站定。
海风从东面吹来,咸腥味中夹杂着木材燃烧的焦苦气。
苏齐重新摊开地图,手指顺着一条朱砂红线划拉过去。
从宫城往西北,翻过两座低矮的丘陵,顺着河道走约五十里,便是石见银山的外围。
张苍凑了过来。
算盘被他抱在怀里,眉头紧锁。
“苏齐,粮草的事得盘算盘算了。”
苏齐抬眼。
张苍拨了两下算盘珠子:“眼下咱们三千多号人,加上收编的蓬莱宫俘虏,要是再算上那些土著……”
“土著不管饭。”苏齐果断打断,“让他们自己找食。”
“就算撇开土著。”张苍指尖飞快,“目前的存粮,加上今天缴获的百石烂谷子,满打满算撑十九天。”
“但如果全军拔营,走五十里山路去开矿,路上体力消耗剧增,口粮得翻一倍。到了矿山之后,后勤运输又是个无底洞。”
张苍抬头看苏齐。
“万一挖不出来呢?”
苏齐把地图卷起来。
“挖得出来。”
张苍等了等。
苏齐没有多解释。
那座石见银山,矿脉极浅,品位奇高,开采难度低到用手镐就能刨出白花花的银子。
“粮草的事慢慢来。”
苏齐转身往外走。
“全军明日卯时拔营。赵悍,把那批蓬莱兵里的铁匠和木匠挑出来随军。阿福留在身边当向导。”
赵悍领命。
樊哙扛着刀走过来,嘴里嚼着半块不知从哪摸来的咸鱼干。
“那个王八蛋怎么处置?”樊哙啐了口鱼刺,“绑船底拖着走?”
“装铁笼。”
苏齐头也不回。
“丢进船舱最底层。别死了就行。”
夜色压下来。
火光里,满地残破兵甲与血渍泥浆混在一处。
曾经的岛上秩序已经碎成了渣。
那些习惯了仰视“蓬莱王”的秦人后裔和混血土著们,此刻目光所及,只剩满地杀气腾腾的黑甲锐士,以及海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鸟旗。
阿福蹲在角落里,看着两个铁甲兵把徐福塞进一口生锈的铁笼。
老方士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一言未发。
次日,卯时。
天边翻出冷硬的鱼肚白。
三千二百人的队伍从宫城废墟拔营,沿河谷向西北方向开进。
赵悍打头,一千二百铁甲兵分前中后三段,把随行的辎重、俘虏、工匠严密夹在中间。
樊哙殿后,带着五百人死死看住后队。
苏齐骑在一匹从蓬莱宫马厩里搜出来的矮脚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