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脉从坑底向西北方向延伸,毫无收窄的迹象。
这不是一个矿点。
这是一整条矿带。
苏齐的呼吸匀了下来。
他在坑里蹲了半天,谁叫都没应。
张苍受不了了。
他把算盘往地上一搁,双手撑着坑沿跳了下去。
准确地说,是摔了下去。
一米九的大个子砸进浅坑,溅了苏齐一身碎土。
“张苍你——”
张苍没理他。
张苍死死趴在矿脉上,伸手抠下一小块松动的矿石。
他把那块石头举到面前,转了几圈。
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他张嘴咬了上去。
“嘎嘣。”
牙齿磕在矿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张苍满嘴泥巴砂砾,嘴角被石英碎片划了一道血口子,但他毫无所觉。
他把矿石从嘴里拿出来。
咬痕清晰。
灰色矿物被牙齿碾过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白亮的金属面。
张苍放声大笑。
“银子!是银子!”
张苍翻了个身,仰面躺在碎石堆里,矿石被他双手死死举高。
“按含银量三成估,不,就算两成——这一块矿脉的储量——”
他另一只手开始在空中比划。
“大秦要富了——”
苏齐看着发疯的张苍摇了摇头。
他爬出土坑,站在坑沿上回头望去。
火把的光从沟口一路排上来,照亮了两侧灰白色的岩壁。
松脂燃烧的黑烟笔直地冲向夜空。
泥土翻开的腥味和干柴烧焦的气息混在一起,将海风原本的咸腥完全压了下去。
山坡上,三千多号人等着消息。
铁甲兵的哨位上火光点点。
苏齐拍了拍手上的土。
“赵悍。”
赵悍从暗处走出来。
“从现在起,周围五里全部封锁,进出人员一律报备。”
苏齐甩掉手里的残渣,下达军令。
“没有我的令牌,一只耗子都不能跑出去。”
赵悍抱拳领命。
转身走了三步又回头:“五百土著怎么安排?”
“天亮就开挖。”
苏齐指了指坑底还在笑的张苍。
“你把那个张苍拉上来,让他算一下第一批需要多少人手。”
“樊哙。”
“在!”樊哙扛着长刀从沟口走过来。
“连夜搭营。就在这条沟的下风口,平出一块地来。”
苏齐指了指下方。
“帐篷不够就砍树搭棚。今夜之内把围栏立起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能住三百人的窝棚。”
樊哙点头走了。
经过坑边的时候,他一把将坑底的张苍薅了上来。
张苍站稳脚跟。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泥,从腰间掏出备用的小木牍和炭笔。
“先算人头。”
张苍一边写一边飞快盘算。
“五百土著全部投入矿坑,按每人每天挖两百斤矿石算,日出矿十万斤……”
“不对。”
他猛地摇了摇头,自我否定。
“第一天不可能有两百斤的效率,得先清表土,至少半天废工。而且矿坑排布得合理,不能一窝蜂往里涌——”
他手里的炭笔在木牍上划得飞快,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但只要熬过头三天……”
张苍看着得出的数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每天出矿的银子,能再造一百条这种铁骨船!”
苏齐大步朝前走去。
张苍在后头扯着嗓子大喊:“苏齐!这买卖咱们赢麻了!”
苏齐没回头,只在夜风中抬起手,随意地摆了摆。
夜渐深。
石见山西坡,火把次第亮起。
松脂燃烧的黑烟被海风拉长,自山腰蜿蜒至山脚。
樊哙率八百人砍竹伐木,斧凿声震响整夜。
赵悍麾下巡逻队在外围交替穿梭,半个时辰一换岗。